王苏墨凑近,温和道:“所以呢,还是先告诉我,当年梅山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我也好好听听。”
王苏墨有意换了话题。
取老爷子淡淡笑了笑,佯装不察,说起几十年前在梅山村的经历……
都过去几十年,因为愧疚,所以过去几十年,依然历历在目。
“所以,几十年梅山村北的最后,他们把剩下的几只白虎幼崽杀死。我们当中的一人不忍心,救下了最后一只,其他人说这是放虎归山,混乱争执中,那人被一道除虎患的人杀死,所有人都愣住,忘了去追那只白虎幼崽,它逃掉了……”
“但无论怎样,早前都不曾想过最后的结局是在相互争执和推诿谁应当为最后那人的死负责,然后所有的人都默契编了一个谎言,说他是被白虎咬死的。”
王苏墨看他:“……”
取老爷子沉默良久。
“最后,我妥协了,这趟浩浩荡荡进山除虎患,竟也‘圆满’解决,所有人成了当时梅山村的英雄,还有不少人因为这一场进山成了江湖侠客,后来在江湖中也藉藉有名,甚至,有人也成了一代宗师……”
王苏墨没想过会是这种结局。
取老爷子低声:“我时常在想,如果当时我挺身而出,是不是黎旭就不会死。还是说,那群幼崽日后原本就会成为虎患,就应当赶尽杀绝?再不济,我是不是不应当妥协,答应替他们保守这个秘密?”
“最后,我不辞而别,整个梅山村敲锣打鼓,庆祝虎患得除,只有我自己悄然离开,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我叫什么。但我记得死的那个人叫黎旭。”
“最开始进山的时候,他和我一组,是个话痨。他同我说过他的妻子叫黎秋燃,是燃灯派的弟子,有四个月身孕了,他正好外出着急回去,见这里有虎患,前来帮忙,想着给未出生的孩子积德。”
“就这样,我收拾起他的遗物,去了燃灯派,将他的遗物还给黎秋燃。我赶去燃灯派的时候,黎秋燃临盆,他们的儿子黎旻出生了。看着黎旻那张皱巴巴的脸,我不知道怎么开口,该怎么告诉黎秋燃黎旭是被人误伤的……”
“我只能说,我和黎旭是在梅山村认识的,一起上山除虎患,他告诉我他儿子要出生了,让我记得来。不知怎么回事,我到了,他还没到,就这样,直到孩子满月。黎秋燃忽然问我,其实黎旭已经不在了吧?我不知道怎么接话,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黎秋燃却释怀,他一定想着给孩子积福,他总是很热心,又善良,这样的人,活不长……”
王苏墨微讶。
其实,燃灯派掌门黎秋燃才是最了解她丈夫的人……
取老爷子轻声:“我不知道怎么面对她,但我心中内疚,所以没有告诉她实情。这件事,一直压在我心底。那年我收到她的书信,说黎旻要抓周了,希望我能去。黎旭一生仗义,但死后,却没几个朋友再走动,至少,黎旭最后同我在一处,希望我能替黎旭给黎旻祈福。”
“那你去了吗?”王苏墨看他。
取老爷子眸间黯沉:“我去了,而且,我告诉了她黎旭的真正死因。”
王苏墨:“……”
王苏墨低头轻叹。
这件事,她也没办法评判对错。
不是当事人,不知道当时的环境,不能轻言对错。
她知道老爷子是什么样的人,老爷子最后会告诉黎秋燃实情,她也不意外。
老爷子如果真的会保守这个秘密,那老爷子也不是她认识的那个老爷子了。
“那后来呢?黎掌门她……”她是想问,以黎秋燃的脾气,有没有为难他,或者说,那样的情况下,如果黎秋燃恼意要取老爷子的性命,以老爷子的性子恐怕根本不会躲开。
果真,取老爷子沉声道:“她沉默很久,然后只轻声说了句,谢谢我告诉她。”
嗯?
王苏墨诧异。
“她同我说,人不是我杀的,我本来可以一直瞒着她,但我还是选择了告诉她实情,她感谢我;但同样,她不会原谅我,因为我同那群人也曾是一丘之貉,但她知道黎旭的死会一直压在我心底,不需要她再做什么!”
王苏墨忽然觉得心中的燃灯派掌门黎秋燃有了不一样的鲜明。
“那后来呢?”王苏墨继续问。
老爷子目光暗沉,“后来,我听说她去了梅山村,然后追杀一些人。”
王苏墨骇然:“是之前除虎患的……”
老爷子颔首:“因果报应,当初他们大张旗鼓接受村民和朝廷的表彰,自然留下了姓名。”
王苏墨明白了:“所以黎秋燃去了一趟梅山村,知道了这些人,也知道老爷子你的名字不在名册上,她应该明白了。”
老爷子点头。
王苏墨唏嘘:“明明是一件行侠仗义,为民除害的好事,为何最后会是这种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