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师傅发现了田中拓宇的天赋,将他也收入师门的时候。
那天师傅把两人叫到院子里,站在一棵老树下,宣布了这个决定,阳光落在师傅花白的头发上,一闪一闪的。
师傅说:“从今天起,拓宇也是我的弟子了,你们两个要互相扶持,互相学习。”
说这话的时候,师傅脸上是发自内心的笑,他拍了拍田中拓宇的肩膀,又拍了拍鸟居悠淳的肩膀。
鸟居悠淳站在那里,心里闷闷的,他看着田中拓宇,那小子正低着头,嘴角却翘得老高。
他肯定高兴坏了吧,终于不用再当寄人篱下的孩子,终于也是正式的弟子了。
鸟居悠淳想笑一下,可嘴角像是被什么拽住了,怎么都翘不起来。
他忽然想起这些年里,师傅对他的评价,用功,努力,刻苦,永远都是这几个字,翻来覆去。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习,手上全是老茧和伤口,冬天的时候指缝裂开,可他从没抱怨过一句,他以为只要够努力,师傅总会看见的,总会夸他一句好。
可师傅从来没有,而田中拓宇才来了多久,师傅就说他天赋好,说他悟性高。
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在鸟居悠淳心上,拔不出来。
他开始刻意疏远田中拓宇,把自己关进工坊里,一待就是一整天,他告诉自己,他不是故意不理师弟的,他找了很多借口,每个都说得过去,每个都像真的。
可每次从工坊出来,看见田中拓宇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茶,眼巴巴地看着他,鸟居悠淳就会觉得心里堵了什么东西。
“师兄,喝茶。”田中拓宇的声音还是软软的,和叫哥哥的时候一样。
鸟居悠淳接过茶,喝了一口,他想说点什么,可那些话在喉咙里转了几圈,最后还是咽回去了。
他端着茶杯,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树,春天的时候它开花,夏天的时候它结果,秋天的时候它落叶,冬天的时候它光秃秃的,春去秋来,一年又一年,什么都没变,又什么都变了。
最后,是师傅对着他的老友说:“拓宇的天赋很好,把师门交给他,我很放心。”
那天晚上的月亮很亮,鸟居悠淳看着刀身上的血迹,一滴一滴地往下淌,师傅躺在血泊里,眼睛还睁着,望着天花板,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想,这下好了,师傅再也不会夸别人了。
可他没有觉得开心,脑子里空空的,随后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田中拓宇推开门,站在门口,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哆嗦着,就像是鸟居悠淳第一次见到对方的时候。
鸟居悠淳看着他,忽然想笑,你看,这就是师傅说的天才,连杀个人都把他吓成这样,可他笑不出来。
田中拓宇扑在师傅身上,流着眼泪质问:“为什么?为什么!”
鸟居悠淳哆嗦着说不出话,每一个字都要从牙缝里挤出来:“恨……我恨……”
田中拓宇怔愣着,看了他一眼,随后带着满身的血,跌跌撞撞地跑出了院子,进了夜色里。
鸟居悠淳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师傅把他推到面前的时候,也是小小的一个。
他没想到自己能活下去,毕竟他杀了自己的师傅,这是弑师,大逆不道,是要偿命的。
可偏偏一切都是那么巧,师傅的友人,加茂先生带着人在门外拜访,正好撞见了田中拓宇逃跑。
加茂先生闪身走进屋内,看清了一切,什么都没问,亲自指挥他把所有痕迹消除干净,还将凶器扔到了屋外。
这时候,鸟居悠淳才发现自己居然拿着师弟送给自己的刀,了结了师傅。
加茂先生说:“我并不认同你师傅的观点,你才是师门的继承人,接下来,不要出现差错。”
鸟居悠淳颤抖着身体,将戏演了下去。
后来他找了田中拓宇很多年,一开始是怕他说出去,把这件事公之于众,担心自己的名声毁于一旦,他派了很多人去找,像是着了魔一样。
可后来,他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了,他只是想找到他,看看他过得好不好,也许,只是想把那些年堵在喉咙里的话都说出来。
可田中拓宇跑得那么远,远到几十年都找不到,像是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他有时候会想,如果那天晚上没有拿起那把刀,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师傅应该还活着,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喝他泡的茶。
田中拓宇应该已经成了师门的继承人,每天忙着打造咒具,偶尔还会端着茶站在工坊门口等他,而他,应该还是那个用功的师兄。
不过这些都不可能了,他知道加茂先生的秘密,知道得太多,已经回不了头,只能继续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