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任由自己困在这些思绪里,可你不行,或者说,悟,你不可以沾染这样的污渍。”
夏油杰将视线从天空收回来,落在自己脚边的地板上。
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涸,渗进了地板里,怎么擦都擦不掉,他觉得自己也是这样,翻涌的念头一遍遍在他的脑海里回荡,怎么都理不清。
他盯着血迹看了很久,太阳穴突突地跳,直到眼眶发酸,才慢慢眨了一下眼,呆着涩意。
入学高专的那天,阳光很好,他站在校门口,觉得终于找到了同类。
第一次执行任务时,他拔除了咒灵,被保护的人冲他鞠躬,说谢谢,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画面一帧一帧地在脑海里重现,翻到最后,只剩下一片空白。
进入咒术界的短短几个月,他就看多了这里的污秽,曾经怀揣着拥有同类的兴奋,渴望被认可,想要以守护普通人的初心,曾经支撑着他的东西,似乎都在这些日子里渐渐消退。
他以为自己能承受,并且早就做好了准备,可当现实的重担一天一天地堆过来,压在他身上,他才发现,原来人的承受力是有尽头的。
心底悄然生出迷茫,起初只是一颗种子,悄悄埋在深处无人察觉,可看多了恶意,它发芽生长,撑破了泥土,缓缓爆发出来,在胸口炸开了一个洞。
他甘愿独自背负这份沉重,哪怕内心早已千疮百孔,连自己都看不清原来的样子,也觉得理所应当,因为这是他自己选的,怨不了别人。
可唯独五条悟,在他心中拥有一份净土,他绝不能踏入这片泥泞里。
夏油杰不能允许这件事发生,哪怕全世界都崩坏,必须要承担所有的阴暗,他也想让五条悟永远保持无拘无束的纯粹,不必沾染世俗的恶,不必被罪孽捆绑。
“真是自大啊,杰,居然能说出这种话。”五条悟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静静看着夏油杰,即使他看出了对方的迷茫,却没有想到夏油杰居然抱着这样近乎偏执的心态和他说这样的话。
把所有黑暗都拦在墙外,让自己站在墙外,一个人独自承受一切,留他一个人干干净净地站在墙里头。
这种自我牺牲式的事情,夏油杰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
“你以为所有的事情都自己兜着,就可以保护老子吗?”五条悟嗤笑一声,“刻意隔绝负面现实,这种情况,才是最容易养出脆弱的人的吧。”
夏油杰噎住了:“什么?”
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在他的认知里,不让悟沾染污秽就是最好的守护,从未想过过度庇护,本身也是一种伤害。
他把悟当成什么了,瓷器还是玻璃,他突然觉得自己被当头打了一棒,怎么可以有这样的想法,这几乎是把悟当成弱者看待。
“杰想要保护老子,但是却什么事情都不让老子接触,这真的是保护吗?”五条悟说,“杰其实也明白吧,这是不可能的。”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夏油杰能看清他脸上的绒毛:“我们是一样的,就像你不愿意让老子接触不好的事情一样,老子也不愿意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些。”
他放缓了语气,安抚道:“老子觉得自己的心态还挺不错的,所以杰,你根本不需要自己承受所有东西,就像你说自己做的,如果老子什么事情都不和你说,难道你就愿意了吗?”
夏油杰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干涩:“不愿意。”
如果五条悟有事瞒着他独自煎熬,他只会更焦虑,这样一想,他瞬间懂了五条悟话里的深意。
“这不就得了,真不枉老子先前一次次跟你掰扯。”五条悟有点欣慰,终于等到了他想听的话,杰现在能坦诚地说出这些话,就证明之前的争论是有用的。
一次次和夏油杰把话说开的过程,就是在慢慢引导他走出自我封闭的怪圈,让对方懂得了不能什么都不说,而是要把话都说出来。
“没关系,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我们可以慢慢来。”五条悟说,“不需要现在就想着一口气解决所有事情。”
他觉得自己先前看心理书果然没有出错,除了照顾性格执拗,心思敏感的祢木利久以外,眼前这个心理不健康的家伙确实需要一点点耐心引导。
五条悟目光轻轻扫过地上昏迷的拜恩:“他可以死。”
“想要动手吗?我们两个一起动手,不用你独自背负枷锁,也不用老子站在一旁看着,两个人一起承担。”
“不了。”夏油杰摇了摇头,“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把他带回高专,按规矩处置就好。”
拜恩将所有他知道的Q组织的据点,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以他那副嘴硬心虚的性子,压根没有撒谎的胆量,更不敢在五条悟和夏油杰面前耍什么小聪明。
两人心里都清楚,这些情报真实可靠,没有半点水分,可他们依旧要去每一个据点看看。
“那就随你。”五条悟转头看向一旁安静呆着的的光头男,“你把他背起来,我们回高专。”
光头男连忙走上前,弯下腰,费劲地将拜恩扶到背上稳住身形,他心里满是诧异,忍不住小声嘀咕:“今天就只做这一个任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