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角的青筋暴起,谢乐宴用意志对抗着这个幻境带来的控制。无法使用灵力让沉睡在丹田中的本命武器听不到他的召唤,谢乐宴一狠心将桌上的茶盏摔碎,用力握紧了碎瓷片。
纤细却骨骼分明的手握成拳头,片刻之间鲜红的血液就从指缝中流出,疼痛给了谢乐宴一个缓冲,他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控制有一瞬间的减弱。有效!
还需要更多的疼痛。
谢乐宴的另一只手再次捡起一块碎瓷片,他毫不犹豫地划破手臂,一道又一道,直到他颤抖着握不住瓷片才终于夺回了片刻对身体的掌控权。
可是神魂上的认知也被幻境影响,这是无法通过疼痛来缓解的,他要在完全被幻境同化成其中的一员前留下一个能够且唯一只能够让它自己识别出的暗号,以此来告诫自己究竟是谁。
一个时辰后。
闵湘灵的儿子闵启箴来叩门,邀请二位远道而来的堂弟移步堂屋。这两个堂弟长相相似,气质却截然不同,不过都一样高冷,对自己的热情招呼回应淡淡,小堂弟更有礼貌些,至少礼数周全。
闵启箴腹诽两句,已经给二人打上了装装的标签,也不知道这俩高冷货是从哪个犄角旮旯来投奔他们的,正想着,小堂弟却忽然看向自己,不带一丝情感的眼神并不冷峻,却平白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谢乐宴感受到闵启箴身上直白的不加掩饰的好奇和探究,于是回以同样冷峻的眼神。而楼兰仙则更加狂放,眼神不落在实处,看人时眼神一扫,多看一眼都觉得无趣。
奇怪的气氛持续到几人落座,闵湘灵贴心地给每一个大小伙子盛了一碗鸡汤。她每次看向二人的眼神都是柔和又喜爱,和外界传闻的不好相处完全不同。
谢乐宴和楼兰仙面对闵湘灵时也收敛起自己的孤高,对她有问必答,倒是叫闵启箴纳罕这两个冰块脸还有这样的时候。
就这样日子慢慢过去,直到城里的人不再对这两个外乡人感到好奇,直到闵启箴被二人接纳,每天不用再面对冷脸。
直到谢乐宴在自己的房间里发现一条用血写就的布条。
血的颜色深重又浓郁,还有胡乱滴下的血滴,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应当是一个人名,他没见过。布条被塞在床沿和墙壁之间的缝隙中,若不是一只误入的狸奴淘气溜进了床底,或许他都不会注意到在这样私人的缝隙中会存在这样一条血书。
谢乐宴没有声张,因为他可以确定那血字就是出自他自己之手。是什么时候,为何他没有丝毫印象?
谢乐宴自知不是城中人,因此不会是幼年时的恶作剧,且布条的豁口处没有风化的痕迹,显然是新的,时间就在自己入城的前一两日。
那时候……谢乐宴回忆那几天的光景,发现记忆蒙上了一层迷雾,只有近几天发生的事情才清晰可忆。
有人对自己的记忆动了手脚。
这个大胆又离经叛道的猜测在谢乐宴心中扎根,他记下那个名字,就着油灯烧掉布条,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砰”的一声,楼兰仙踹开房门,鼻头皱起,他闻到了空气中还未散尽的焚烧过东西的气味。
“你在干什么?”楼兰仙慢悠悠走近,轻佻地用指尖抬起谢乐宴的下巴,神色却很凶狠,像是在质问犯人。
谢乐宴抬手打掉楼兰仙作乱的手,撇开脸去,翁声答道:“没干什么。”
这几日谢乐宴对楼兰仙的恶劣有了更深的认识,在闵湘灵面前时楼兰仙会装作善良好相处的样子,可一旦在闵湘灵看不见的地方他就暴露了阴鸷顽劣的本性。
幸而谢乐宴也不是好欺负的性格,楼兰仙在他这里没有讨到过好,但也因此更加针对谢乐宴。
楼兰仙不信,可是他环顾这间破屋子什么也没发现,只能悻悻开口道:“姑姑叫我们去前堂。”
这几日闵湘灵很忙,她在城里开了一家胭脂铺子,铺子里的小工因为秋收告假,只剩下她一个人忙碌。谢乐宴去帮忙看过几回铺子,没半天就被闵湘灵喊回家休息。这个点应该正是忙的时候,闵湘灵怎么会突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