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远离莫景岚一些,防止那些滴落到地上的脓水溅到他身上。
“就在前面,和那篇典籍中描述的一模一样!”蝉惊喜地指着前方那巨大的苍白火焰,在莫景岚的眼中看到了志在必得的贪婪。
“前方禁行,不过我没想到先来的会是你们。”远处的巨石后走出来一个身影,蝉的瞳孔皱缩了一下,是熟悉的人!
他近乎慌乱地低下头去,似乎并不想让来人看清他的样子,可是他的动作太过凌乱,呼吸间只听到对方一声轻轻的叹息。
“剑宗的第一条门规,同门之间不得死斗。”燕楼铮的目光直直地看向蝉,冷冽又失望。
在无极剑宗的时候,蝉一开始对这个传说中的师兄感到害怕,毕竟世上的天才哪个是没有脾气的,他一直都绕着燕楼铮走,不想去触碰对方的霉头。但是剑宗拢共就那么大,一来二去总会相熟,作为师兄时燕楼铮是沉稳可靠的,和外界传闻的冷冰冰高岭之花完全不同。
燕楼铮作为剑道一脉的天才,对任何剑招的领悟都是自然而然而又轻而易举,但更难能可贵的是他从不私藏,剑宗中所有的弟子们或多或少都受到过他的指导,有时他甚至还能和长老们论道个有来有回。
蝉也受到过他的照拂,因此这个时候他更加羞愧,不愿去面对这个师兄。
“哼,”莫景岚斜睨了他一眼,语气中晦涩不堪,甚至还隐隐带有一丝威胁和警告,“我的儿,你已经回不去了,就别妄想着再过那样寻常的生活,他是你的敌人,我要你亲手割下他的头颅,作为向我投诚的最后的贽礼。”
蝉那只背着莫景岚的手紧紧攥成一个拳头,心中惊涛骇浪,而后他狠狠闭上眼睛又睁开,再睁开眼时,那种软弱退却的神情褪去,只留下陌生的冰冷。
他不能在这里停下,所以,对不起了,师兄。蝉心中道歉,手上动作却快得厉害,他抽出剑,与燕楼铮对峙而战。
莫景岚不再看这二人,对他来说,蝉和楼兰仙一样,都是他用来拖住那些正道的棋子,只不过一个和他有着无法分割的血缘关系,他会在利用之前沉思再三,不过也只是沉思。
剑宗弟子之间的死斗扬起的雪花并不比那边神与人之间的争斗浅,剑气所及之处全都被崩裂切割,连那坚硬的神宫遗迹的建筑中留下的石头都被割开,重重落地又再一次掀起尘灰。
这里的警备太松散了,居然只有那剑宗弟子一个人守着吗?莫景岚有些疑惑,但是神骨融合后那从无停歇响彻在识海中的哀嚎声影响了他的判断,指挥着他靠近石中之火。
莫景岚压下心头涌现出的一丝不安,抬步往二人后头走去。这时,他的余光猛然瞟到一抹墨色的金属光辉直直向他刺来,他大惊,稳住身形后向一旁躲开。
“谢、乐、宴!”又是这个坏他好事的家伙,莫景岚怒火中烧,恨不得生啖其骨。
谢乐宴没有理会莫景岚破口大骂的喧嚣,眼中银灰色的暗芒流动,那双没有感情的非人一般的瞳孔隐隐有些变成锐利竖瞳的样子,整个人的气场平和而深沉,引得燕楼铮不自觉也看向这边的情况。
谢乐宴和石中之火做了一个交易。
石中之火并非全然的无意识体,作为孕育神界本源的高贵存在,它拥有自己的意识,可是囿于法则的存在,它没有办法主动和他人建立联系。
于是在他漫长的生命,不,甚至都无法被称为生命的这段无穷无尽的时间中,它从来没有开口和任何人说过话,它的喜怒哀乐不被人知晓,它那翻滚的曾经滚烫而后被消磨得只剩下一潭死水的灵魂只能自己向自己诉说。
诉说世间一切的爱欲嗔痴。
而今,它的声音第一次得到回应,来自于一个同样特殊的存在。
石中之火看到这个人身上熟悉又陌生的颜色,那冷冽的火焰都热烈了许多。
我想要情感馈赠,无论是恐惧、忧愁、贪婪、爱情、友善……什么都可以。我孤独太久了,真的迫切地想要体悟那种普通的不能简单用好坏去评判的感情。
石中之火请求道。
那你能给我什么?
你想要什么?
你只需向我承诺永远不会和楼兰仙为伍。
我向你承诺。
周遭的空气滞涩了一瞬,正在缠斗中的燕楼铮和蝉身形一顿,而后不受控制地停下动作,被一股巨大的吸力半推半拉着靠近那火焰的最外围。
谢乐宴看了一眼燕楼铮,燕楼铮心领神会马上主动向谢乐宴靠拢。
“抓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