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城飞快跑,脚下的荒草沙沙作响。怀中的孩子咯咯笑,似乎很喜欢这样强烈的颠簸。
姜城时不时“嘘”声提醒:“我们在逃命,不可以发出声音”。
不知孩子是不是听得懂,竟把拽出来的布条塞回嘴巴里,只用眼睛东张西望。但隔不到一会,他又会拽出来咿咿呀呀着什么,或咯咯笑。
直到跑出广阔的荒野,上到一条有车轮印的干燥泥地。姜城关掉电筒。静静站立一会,他望望早已看不见那团躲避过的高高荒草,也望不见沈昊影子的荒地。
他深呼吸几次,缓和奔跑过后的剧烈心跳。这时,怀中孩子又把白布条塞进嘴里。
“不用塞了。”姜城轻轻拿开他手,“但还是不能发出声音,懂吗?”
孩子睁着圆溜溜的红眼睛看他,而后咧开嘴,用力点一下头。姜城就感自己被沈昊同化了,发热的眼角也想掉眼泪。
“等会到了街上会有人,你要把眼睛闭上。”姜城指着不远处的路灯,“那是灯,有灯的地方,都闭上,懂吗?”
孩子转头,看向路灯,伸出手也指灯,再指指自己红眼珠,闭上。
“对。”这会,鼻头阵阵发酸,姜城吸一下鼻子说,“现在还可以睁开,看看星星。”他指指黑夜中闪烁的星空。
孩子睁开眼,盯着夜空,咧开嘴角。
姜城打开手电筒,用手掌遮住光源,让强光只从微微张开的指缝透出几缕。孩子望着星空咧开的嘴巴里,小小的舌头完好着长度。
姜城松下口气,关了手电,走向路灯。应该只是缺乏语言环境,才不会说话。听力应该没问题,都听得懂。手脚能动来动去,应该四肢健全。
抱着挺轻,但转来转去的眼睛精气神挺足。只是不知道一顿奶能抗饿多久。要是肚子饿了哭起来找妈妈……姜城想想都头脑发胀。
他加快脚步,小跑到路灯下改走。这大晚上,抱着个孩子飞跑,那是人贩子干的事。
哥哥带着弟弟散夜步的步子,要漫无目的地缓慢。他可以假装不耐烦急促些脚步,但后背印了“吴氏制药”的蓝白病服,比红眼珠还引人注目。
姜城站在路灯光芒圈外的小路上,左右望望。不见人影,也没听见脚步声抑或汽车的轰鸣。姜城瞄准随风飘到路灯下的一块破布,一把抓起,而后迅速跑回路灯照不到的昏黑中。
把病服反过来穿上,再把自己和孩子裹紧破了好几处破洞的雨衣里,姜城蹲到地上,抓了几把泥土,抹上都是汗的脸和头发。
再把头发抓得乱糟糟,他扯动一边嘴角,迈出唐老鸭的醉酒步伐,走向路灯。
走过一个路灯,再往下一个。
有人来,他就呵呵呵傻笑,停下脚步盯着骑电瓶车过的人或三两行人,把人吓得加速逃走。
不知走了多久,刻意外八字的脚走得腿疼。雨衣还闷人,汗蒸般透不过气。见路上没人,姜城打开斗篷看看。
孩子滴溜溜着红眼珠,似听着外面的动静。估计被他时不时神经的傻笑惊到了,身子跟着抖动了一下。
许是认得他了,即使满脸污泥不好认,孩子仍咧开嘴笑。
姜城搂紧孩子,在心里说:嗯,我会带你到警局。
可小家伙的头发都汗湿了,得找个比雨衣透气点的斗篷才行。
姜城望望路边高耸的杉树,有些茫然。此前,坐大伯的车来,觉得这段惬意的林荫道太短了。这会,腿都要走断了,还没走到前方的村庄。
好热。裹着孩子的包袱已经透湿,像浸了水。
不仅如此,还昏昏欲睡。不知是受过研究室里的香氛袭击,还是沈昊的抑制剂出了问题,姜城感觉自己像吃了安眠药般急需找个床铺睡觉。
甚至不用床铺,他现在就想席地而睡。姜城用力掐一把大腿,驱逐瞌睡虫。
这时,前方一辆电瓶车的车灯照过来。姜城看一眼身后无车,他站到路中间,拽下雨衣斗篷挥舞:“前方施工,不能通行!快停下!”
电瓶车减速慢行。一精瘦的中年男人放慢车速,停了下来。
“是制药厂怎么了吗?”男人伸长脖子张望。
“嗯,发生爆炸,在抢险。不能过去了。”
正说着身后有灯光过来,汽车的轰鸣很快靠近。男人把车靠边,姜城跟着靠过去说:“车子都往外边走了。很多人不听劝,都有去无回,我才跑到这里来通知。”
汽车一晃而过的车灯照亮怀中孩子,男人注意到了孩子,低头瞧。“这娃娃?”
姜城搂紧已经闭上眼睛的孩子,悲痛道:“父母都……好不容易救出来的。”
“这,这么严重?不行,我要过去,我女儿今晚加班。”男人说着就要骑走。
姜城立马手一伸,拔了车钥匙。车灯一瞬熄灭。抓紧雨衣的手紧了紧,而后一把罩过去,蒙住男人的脑袋。紧接着,车钥匙抵住男人脖颈:“把手机拿出来,不然割破你喉咙。”
男人战战兢兢从裤袋掏出一部老年机:“手,手机给你,”又从另一个裤袋掏出几张几十块零钱,“钱你也拿去,可不可以不要拿车……家里就这一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