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眨眼功夫,原本在眼前的两个青涩少年居然凭空消失了。
四周一片死寂,春禾娘新眼睛用得不太适应,转起珠子生硬极了,仿佛是一点点在扭动,连想扯唇发声都显得困难。
好半天,她才扯开唇瓣,声音却哑得不像话:“给我出来!在……这个结界内,你们是,逃不出去的!”
因着脖颈是被缝合,能说话亦是万幸,春禾娘不满足于低声幽幽说话,凭一腔热血拉扯着嗓子吼出声。
她的话像是打在了棉花上,周遭压根没一丝动响也没有一个轻微的呼吸声。
春禾娘想大动神色只可惜,她的五官不容她做什么表情,只能干巴巴地低吼出气。
然后就拖着折损的身骨从木堆中离开,一瘸一拐地走到方才二人消失前在的位置,就在春禾娘要转身向四处探的时候——脚底板下的石地立刻浮出一轮大金圈,春禾娘惶恐不安地乱动身躯,一个没站稳摔了个狗吃屎。
“嗡隆——”
自外圈腾起十丈的金罩阵,直挺挺地打在半空中的白膜。
只听几声嗡鸣,上方的白膜震动了两下,一瞬间春禾娘脸不匹躯般慌张地拖着身体爬向另一端,边向那爬边面无表情地张望半空。
就算全身已经冷汗涔涔,脸却依旧没有露出哪怕一丝胆怯的表情。
就在此时,白膜受到金罩阵若有若无的刺激,丝毫不客气地团起一滚白光,霎时春禾娘连连摇头,也不顾嗓子破罐子破摔地喊道:“不,不不要!”
在她的声音之后,那道白膜就六亲不认地降下神光,劈中了本就身体不完善的春禾娘。
喷发出比先前更凄厉连连的叫声,顷刻之间这方结界里充斥着臭恶烂味,钻在她体内的黑虫一下子沸腾破裂开来,狗急跳墙地欲想飞出来——奈何白膜一视同仁,一律歼灭。
半晌,待地上的春禾娘成了一副死态,白膜才收回魔爪。
金罩阵仍在持续将里头的春禾娘隔开在外,良久,在旁边将情景收进眼底的二人才堪堪现身。
宋执砚拨开了身上的符纸,走到阵前蹲下来拧着眉询问道:“她这是死了吗?”
“没有,”洛淮时也站过来一点,居高临下地看向烧焦糜烂的春禾娘,掩住鼻子续道,“虽看着像死了,但其实只是被烧晕而已。快点找找,除了杀她之外还有没有其他法子出去。”
说完他后退几步,径自往翻倒的废屋走去,宋执砚却石头墩似的杵在原地。
在那片烧红之身,有一个特别抢眼——那便是春禾娘的额前不知哪里冒出了一朵花瓣,宋执砚摸了摸下巴。
他喃喃自语道:“总觉得好像是之前见过的什么花,有点眼熟,好像是在……”
恰逢此时一阵妖风袭来,宋执砚迎了个满面,发丝翻动间,他的眼角闪过一记精光,几乎在下一刻,七上八下的眩晕感冲击而来。
短短几秒,宋执砚眼前就一黑,全身已然动不了,与先前经脉沸腾,身出火海如出一辙,不同的是他的胃亦开始作祟。
风声鹤唳间自心窝蹿出延伸至全身的寒凉,倏尔钻进宋执砚的骨髓、血肉里,这时他突然感觉胸膛似被一捧雪激得浑身痉挛,成千上万只蚁虫在这一刻焚蚀他的心。
在人魂要抽离的一瞬间,耳畔好像听见了一个迷糊又陌生的声音。
“稳定心咒,以气惯出戾气。”
这道有力又不失态的声音回荡在宋执砚耳边,惜命的宋执砚咬紧牙关,抗着似巨石压在身上的戾气驱起两指重重地按在心口,干涩的唇张开默念在泉清宗为数不多背得滚瓜烂熟的咒术。
一道温柔的气如同流水般洗去那股沉重感,整个身体囫囵地轻了又轻。
宋执砚如释重负地在脑海里喊道:“多谢前辈出手相助,敢问前辈是何人?”
安静了好一阵,在远处传来“叮咚、叮咚”声。
“……不过是已经死了很久的人,我看你是泉清弟子?”
“啊是,”宋执砚在神海里拢手深深鞠了一个躬,试探地道,“前辈跟泉清有渊源?”
他能这么想是因着——泉清宗先前好似与好几个门派结仇了,当年闹得挺大,而这个前辈十有八九也是跟那件事有关。
陡然,无际识海荡开一声低笑:“我在死前也曾是泉清弟子。”
闻言宋执砚先是一愣,随后又敬尊地抱拳拱了一下道:“原来前辈跟晚辈是同门,实乃晚辈八辈子的福气,敢问前辈大名。”
此言一出,神海没传来声音,反倒是长久的沉默着,过了半响,稀碎的风中刮来几缕响声,是带着酸楚又难以听出的某种情绪。
“……宋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