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手撑地坐起来,将昏迷不醒的洛淮时捞进怀里,低声恐吓道:“还说我呢……你不准死。死了我就把你的尸体每日都浸泡在药池里,对你……嗯,让你不得安息!”
说完“对你”两个字,后面的羞耻话宋执砚顿时有再厚的脸也说不出来,实在是难以启齿,只得火速转到其他话。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狗嘴开了光,居然把要到鬼门关的洛淮时气得半死睁开了双眼,见状宋执砚欣然道:“洛淮时你吓死我了,还以为……”
“闭嘴。”洛淮时气若游丝道,“扶我起来。”
听见他的话,宋执砚立刻扶住他的肩臂慢慢让洛淮时坐起来。
就在此时,一阵“咔嚓、咔嚓”的碎声,将二人的注意力立即汇聚在半空中,只见那层白膜结界自中间向四周开始蔓延裂痕。
顷刻之间化成齑粉,变回了黑漆漆的坟墓地,在外以泪洗面的玲凤鸟一见二人,扑棱着就飞过来了。
玲凤鸟落在地上:“你们你们,还活着!呜呜呜呜……还以为要一个鸟浪迹天涯了呢!”
“说点好的吧,”宋执砚摸了摸胸口竟然不疼了,“你过去看看,那个春禾娘是不是死了?”
显然,在外的玲凤鸟压根不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事,扭头望向墓地,但它还是飞了过去,嘟嘟囔囔道:“她不早就死了么。”
在幻境里所受到的伤大多会消失,当然了,洛淮时的伤也是。
洛淮时假笑道:“你还要抱多久?”
他令人毛骨悚然的话,激了宋执砚一个全身,登时松开他原地蹦到两米之外,装孙子道:“我刚才不是担心你来着么,谁知道你那么厉害就破结界了。”
不得不说宋执砚装孙子确实比谁都炉火纯青,连洛淮时当下听来都拉不下脸来指摘,最后只是甩了甩喜服的广袖。
抬头挺胸,一副翩翩然地走向玲凤鸟所在的位置。
坑下的玲凤鸟挪挪屁股,试探性地啄了一下支楞在地的春禾娘。
啄了几下不见有何动静,刚想拉扯嗓子叫唤宋执砚,随后洛淮时就冷不防地出现在了身后,问道:“她如何了,你应当能看出来什么吧?”
饶不说洛淮时是“抱书仙人”,玲凤鸟在记载书中是有一双透骨看魂的本事。
这会儿,玲凤鸟叉直腰杆,神气道:“估计先前是有两个魂魄存为一体,一魂为阴一魂为阳,而眼下这个是属阳。”
洛淮时垂下眼,视线扫过白尸体的春禾娘,最终落在她眉间的花瓣。
“她能醒过来吗?”此时宋执砚也走了过来,“那小穗子怪可怜的,姐姐身前最后一眼也没见过。”
说着他的声音就低了下去。
头插三根丝的玲凤鸟到底亦算半个活人,话里话间也能感受到一星半点属于人的七情六欲,道:“放心,她一柱香后就会醒过来了。”
先前血红的圆月已然褪成纯白色,月光洒在一片落叶上——“唰”的一声小短腿的小穗子踩飞了枯叶,他在荒无人烟的街道奔跑向坟墓地。
从一开始他心中就动荡不安,有莫名的喜又有怵。
良久,旋在胸腔一直出不去的气,在小穗子停下脚步才得以喘离,七八岁的孩子满头大汗站在坑上,一刹那气息不稳地跳下来,踉跄几步也无暇顾及,就着这般跑到那个朝思暮想之人面前。
就这一眼,小穗子愣住了。
洛淮时沉默地转过了身。
一旁的宋执砚想说点什么宽慰他,却有什么软棉堵在嗓子眼好生叫他发不出声音来,当即他退了两步站在一边,长眉微微扭着一起看着小穗子。
扑通的一声,小穗子半弯不弯的腿纵然在此刻彻底跪下了——春禾娘的脸还是他记忆中那般白,好看的睫毛以及那双会弹琵琶的手。
突然,小穗子两只热手颤颤巍巍地握住冰冷的手,好似着了魔一般一遍遍攥紧、合拢她的手。
见到他如此,宋执砚欲言又止。
小穗子哽咽地道:“为什么,为什么捂不热,为什么,姐姐……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他觉得这还不够,一下子躺下来蜷缩着身体靠在春禾娘冰凉的怀中,她的尸体没有一丝温度甚至比床板还硬,皮肤上也有了黯紫斑点。
“姐姐、姐姐,”小穗子不辞辛苦一次次呼喊着她,“姐姐你看看我,穗儿在这里,穗儿已经长大不需要姐姐挣钱养了,姐姐回来好不好。”
声音一句句打在棉花上,沉浸在深水里没有一点波纹回应。
在一切安定静谧下来,唯有细微的泣声时——春禾娘的惨白手指动了一下,伏在她怀里的小穗子立马感知到了。
几乎是一瞬间停滞了声音,带泪眼抬头看向那张脸。
不同寻常人,春禾娘倏尔地掀开了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