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感觉到压在身上躯体的剧烈颤抖,那颤抖传递出一种狂暴与脆弱的矛盾感。
然后,一个破碎的、带着极端痛苦和哀求的陌生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气息灼热却诡异:
“救救我……对不起……对不起……控制不住……好难受……”
那声音嘶哑扭曲,几乎不似人声,在多萝西娅听来完全是恐怖与混乱的化身。
下一秒,肩颈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被冰锥刺入,又迅速蔓延开一种怪异的麻痹感和……被吮吸的错觉。
“嗬……”捂住她嘴的手似乎松了些力道,那压着她的躯体也骤然停止了颤抖,仿佛某种激烈的内部挣扎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然后归于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多萝西娅的视线开始模糊,挣扎的力气迅速流失,冰冷的恐惧感渗透四肢百骸。在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她感觉到身上的重量移开了。
月光似乎更亮了一些,清晰地照亮了那个缓缓坐起身、此刻正俯视着她的身影。
黑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着,几缕黏在脸颊和颈侧。苍白的脸上溅满了暗红的、新鲜的血液,有些已经凝结,有些还在缓缓流淌。
一双紫色的眼眸,瞳孔紧缩成一道极细的、非人的竖线,里面翻涌着混乱、餍足、以及一种近乎空洞的绝望。
唇边,尖锐的犬齿上染着猩红,在月光下闪着冰冷的光泽。
一个陌生的、满身血污的……非人存在。
她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那里,坐在月光和血污之中,低头望着多萝西娅,眼神陌生而可怕。
房间里只剩下多萝西娅自己逐渐微弱的喘息声,和那浓得化不开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
刀叉轻碰瓷盘的清脆声响,人们压低的谈笑声,食物温暖浓郁的香气……
多萝西娅猛地抬起头。
十字星眸中残留着一丝未来得及散去的惊悸和恍惚,瞳孔微微放大。
她发现自己正坐在大厅的长桌旁,面前摆着吃了一半的晚餐。
温暖的灯光从头顶的吊灯洒下,照亮了桌布细腻的纹理,也照亮了围坐在桌边的其他人——伊琳娜正眉飞色舞地和艾米莉亚说着什么,克拉拉小口喝着汤,索菲安静地用餐,伊莉莎听着伊琳娜的话,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
一切如常。温馨,平静,日常。
仿佛刚才那冰冷的地板、刺鼻的血腥、窒息的压迫和颈侧的刺痛,只是一场短暂而骇人的噩梦。
她的手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颈侧。皮肤光滑,没有任何伤口或残留的痛感。睡裙整齐地穿着,手心干净。
可是……那冰冷粘腻的触感,那浓烈的铁锈味,那非人的竖瞳和染血的尖牙……画面碎片般冲击着她的脑海。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带着一丝残留的惊惧,缓缓转向长桌的另一侧。
桑吉妮娅坐在那里,面前的食物几乎没有动过。
她似乎一直很安静,只是此刻,正抬着眼,平静地望向多萝西娅。
紫色的眼眸深邃如常,竖瞳在温暖的灯光下并不明显,里面没有疯狂,没有血污,只有一种沉静的、近乎专注的凝视。
两人的目光在温暖的灯光和食物的香气中相遇。
多萝西娅的胃部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生理性的不适感。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轻轻蜷缩起来,指甲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
桑吉妮娅看着她,几不可察地,微微偏开了视线,目光垂落在自己面前的餐盘边缘,沉默不语。
餐厅里的谈笑继续着,无人察觉这一刻短暂而微妙的凝滞,只有多萝西娅自己知道,那场“噩梦”的余寒,正悄悄攀附在她的脊背上。
城外的旷野被夜幕温柔地覆盖,白日战场的血腥与焦灼已随风散去。
篝火在临时清理出的空地上噼啪燃烧,橙红色的火焰跃动着,驱散秋夜的寒凉,也将围坐的人们脸庞镀上温暖的色泽。
商队破损的马车被拉到一旁,几名帕拉斯骑士正借着一盏挂在车辕上的风灯光芒,沉默而熟练地敲打、校正着变形的轮轴与车架,金属的轻响规律地融入夜晚的背景音。
更远些的昏暗处,另一些骑士的身影在移动,他们正在处理那些被击毙的中等魔物残骸,动作利落,尽量远离营地与风向,确保腥腐的气息不会侵扰此处的安宁。
篝火旁是另一番景象。脱离了货物与行程压力的商人们放松了紧绷的神经,与留守的家人低声谈笑,交换着路上见闻或家中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