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小了些。不再是急促的敲打,而是变得绵长、细密,像谁在轻轻地、一遍遍地抚摸着这个世界。
莉娜慢慢站起身。她看了看地上那滩狼藉,又看了看自己满身狼狈的模样。
她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洗脸和手。然后,她找来抹布,蹲下身,一点一点地擦拭地上的汁液。
火龙果的痕迹很难擦。深紫色的印记顽固地印在地砖上,像不小心溅上的什么。她用力擦着,一遍又一遍,直到那块地砖恢复原本的颜色。
收拾完厨房,她又把案板上那半个幸存的火龙果用油纸包好,放回柜子。把抹布洗净晾好。把所有东西都归回原位。
做完这一切,她站在厨房中央,望着窗外。
雨还在下。细细的,密密的,轻轻地覆盖着沉睡的城市。
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不知是哪个教堂的晚钟,在雨夜中显得格外遥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回响。
直到那钟声完全消散在雨幕里,她才慢慢转身,沿着楼梯,悄无声息地走回顶楼那个狭小的房间。
雨水顺着窗户滑落,在玻璃上留下最后一道蜿蜒的痕迹。
厨房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窗外不眠不休的雨声,继续抚摸着这个潮湿而漫长的夜,却已不再是先前那般急促。
细密的雨丝轻柔地敲打着玻璃,在夜色中织成一片朦胧的低语。
水痕一道道滑过窗面,将外面城市的灯火揉成模糊的光晕,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调色盘,让那些橘黄、暖白、稀稀落落的深红,都融化在湿润的黑暗里。
壁炉里的木柴安静地燃烧着,偶尔迸出一两点火星,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橙红色的火光跃动着,将房间烘得温暖而干燥,也在深色的地板上投下摇曳的光影,与窗外那片潮湿的凉意隔成两个世界。
钢琴声在炉火边环绕。
旋律很轻,很慢,像是即兴的弹奏,又像是无意识的呢喃。音符一个个从琴键上流淌出来,在温暖的空气中盘旋、交织,最后融入窗外那片连绵的雨声里。
克拉拉蜷缩在壁炉旁的软榻上,深棕色的狐尾松松地垂在榻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她怀里还抱着半个没吃完的苹果派,嘴角沾着一点碎屑,脸上带着心满意足的神情,沉沉地睡着了。
雨声、炉火、钢琴,都没能吵醒她。
艾米莉亚坐在钢琴前,金发在炉火光晕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的手指还搭在琴键上,却已停止了弹奏。蓝灰色的眼眸望着那些黑白相间的键,有些愣神。
旋律还残留在空气里,余音袅袅,像是不愿散去。
她想起母亲第一次教她弹琴时的情景。也是这样一个雨夜,窗外的雨敲打着玻璃,母亲坐在她身后,握着她的手,一个一个键地教她认识那些音符。
母亲的手指很暖,声音很轻,说她弹琴的时候,眼睛里会有光。
那已经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敲门声轻轻响起。
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艾米莉亚回过神来,起身走向门口。打开门,伊琳娜站在门外,金色的猫耳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微微抖动,碧绿的眼眸望向她,带着一丝深夜打扰的歉意。
“伊琳娜?”艾米莉亚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房间里熟睡的克拉拉,压低声音,“吵到你了吗?”
伊琳娜摇了摇头。她穿着一身素净的睡裙,外面随意披了件薄外套,显然是从床上起来的。
“没有。”她说,声音也很轻,“睡不着,就过来看看你。”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艾米莉亚身上那件有些褶皱的衣裙上——那是白天在工坊里被药剂溅到的地方,虽然清洗过,但衣料上还留着淡淡的痕迹。
“顺便,”伊琳娜别过视线,语气里带着一丝刻意的漫不经心,“给你修修衣服。你那件裙子被药剂弄坏了吧?我那里有专门的修复工具。”
艾米莉亚怔了怔,还没反应过来,伊琳娜已经侧身从她旁边挤进了房间。
“进来吧。”伊琳娜头也不回地说,径直走向壁炉旁的钢琴。
艾米莉亚轻轻关上门,跟了过去。
伊琳娜在钢琴前站定,目光落在那些黑白琴键上,又转向窗外那片被雨水模糊的夜色。她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
“刚才那首曲子,弹得很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