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将整条街染成暖橘色。石板路被染得发亮,每一块石头边缘都镶着一圈金色的光。
行人步履悠闲,三三两两地走着,影子被拉得很长。远处钟楼的尖顶刺破天际,那口大铜钟还没敲响,但快了。
她揉着有些酸痛的肩膀,想起这一下午被莉娜拉着东逛西逛,从糖果铺到杂货摊,从花店到瓷器店,几乎没有停歇。
不过,看到她那么高兴,累点也值得。
靠里的试衣间方向,店长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这件也试试?这颜色真衬你……对,转过来……腰带系紧一点……对对对……”
索菲随意地听着,目光还在窗外的街景上。那些话模糊又遥远,像背景里若有若无的杂音,进不了耳朵,也进不了心。
试衣间里,塞拉菲娜对着镜子,看着自己身上那件浅灰绿色的束腰长裙。
镜中的自己有些陌生。
太久没有穿过这样精致的衣服了。银冕卫的制服是冷硬的,线条笔直,处处透着规整。后来的粗布衣裳是随便套上的,只要能蔽体保暖就行。哪一件都不像眼前这件,柔软,贴身,衬得人几乎不像自己。
她本该多看看,多想想。看看这裙子的剪裁,想想这颜色是否合适。可她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
外面很安静。
店长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连那些窸窸窣窣的布料声也没了。那个刚才还在隔壁方向传来的年轻女孩的笑声,也消失了。
客人走了。
她忽然有些紧张。
不,不是紧张。只是——
她掀开门帘走出来。
店里空荡荡的。夕阳从窗户斜照进来,将整个空间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动,起起落落,没有方向。柜台后面空无一人,窗边的椅子也空着。
雅典娜不在那里。
塞拉菲娜的目光扫过那张空椅子,心里莫名地紧了一下。那一瞬间,她甚至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失落?慌张?还是别的什么?
“找你那个朋友?”店长的声音忽然从旁边响起,把她吓了一跳。
店长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笑眯眯地指了指店堂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在那儿呢。刚才我看她坐着坐着就靠窗边去了,过去一看,睡着了。我就没吵她。”
塞拉菲娜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店堂最里面靠窗的位置,有一张小小的藤椅。黄昏的光从玻璃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将那个角落染成一片温暖的橘金色。
雅典娜就坐在那张椅子里,银白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头微微侧向一边,靠在窗框上,闭着眼睛。
睡着了。
那总是绷得笔直的身体,此刻完全放松下来,陷在藤椅柔软的曲线里。那双血红的眼眸阖着,长长的银色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连那对敏锐的狼耳也软软地垂着,不再警惕地转动,只有偶尔在梦中轻轻颤动一下。
黄昏的光落在她身上,像一层温暖的被褥,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安宁的金色里。尘埃在她身边缓缓浮沉,像无数细小的光点,无声地陪伴着。
塞拉菲娜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
她走到雅典娜面前,站定。
睡着的雅典娜,和醒着的时候判若两人。那些冷硬的线条仿佛被光融化,只剩下一种毫无防备的、近乎脆弱的柔和。
她的眉头舒展着,嘴角也微微放松,不再是平时那种紧抿的状态。她的呼吸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漾开极浅极浅的波纹。
塞拉菲娜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底轻轻动了一下。
那感觉很奇怪。不是紧张,不是害怕,不是任何她熟悉的情绪。像是一潭死水里,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涟漪很小,但确实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