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月宗近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看了一眼自己横遭此祸的拉门,又看了看满地狼藉的屋子,叹息着摇摇头:“这扇门可是不久前刚刚换上的,就这样损毁未免有点可惜……看来老爷爷的部屋今晚是没法住人了呢。”
“怎么,要以此为借口,向家主求得去天守阁居住一夜吗?”髭切冷冷地说,唇边偏偏是笑着的,“不好意思呢,今夜是我和弟弟陪在家主身边,三日月殿的话……下辈子或许可以考虑一下。”
说完这话,他似乎又觉得不太合适,于是捏着自己的下巴思索几秒,接着慢吞吞道:“诶多……下辈子好像也不太行呢,那孩子可是答应我和弟弟永远也不会分开哦。”
慢了一步过来的小狐丸:“……”
现在炫耀的说法都已经这么直白了吗?
三日月宗近眸光微动,眼底新月在晦暗光线下显得有些幽深。
他风轻云淡说道:“主君年纪尚轻,所见终究有限,说些孩子的玩笑话很正常,髭切殿活了这么久,难道不知人类之心多变吗?作为家臣,让她知晓何为更合适的选择,才是职责所在。”
“更合适的选择?”
髭切极轻缓地重复一遍他的话。
他按在自己刀柄上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着,忽然歪歪头,茶金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
“判断何为‘合适’,是家主的权力,而非家臣可以僭越。三日月殿口口声声说着君臣之道,却强行干涉主人的选择……这究竟是家臣的职责,还是未能摆正自身位置的妄念呢?”
“位置?”三日月轻笑一声,“老爷爷倒是觉得,未能认清自身位置的,或许是某些仗着主君偏爱便得意忘形的刀呢。”
髭切也笑了一声,像是没听懂他话语间的警告讽刺,模仿着他方才风轻云淡的语气口吻,轻飘飘开口:
“那又如何?”
——我和弟弟能让家主偏爱。
——你们能吗?
空气骤然寂静。
而在这样死寂的环境下,拔刀的声音显得分外突出。
——正是说出此句极尽挑衅之语的付丧神。
茶金色的猫眼收拢成尖锐锋利的细线,他脸上的笑容早已淡去,在此时甚至接近于面无表情,只冷冷地抽刀。
小狐丸忍不住上前一步,手指按在刀柄上低声喝道:“髭切,你适可而止。”
和主人单独相谈时没有付丧神会佩刀见面,虽是身处自己的房间,但三日月宗近的本体刀和自己离了八丈远。
没有刀装没有御守没有刀,即便髭切未曾极化,这样近距离的攻击也足以让三日月重伤。
被警告的付丧神却置若罔闻。
他拔刀的速度很缓慢,几乎是要人眼睁睁看着他的动作。
而在刀尖彻底暴露于黑夜时的一瞬间,他的手腕翻转,直接横斩而出——
所有付丧神都以为这一刀是向三日月,在场机动最高的今剑本能地持刀要替他拦下,警告失败的小狐丸更是要持刀相击。
可最该躲避的三日月却身姿从容挺拔地站在原地,沉静的目光看着那道锋芒划过眼前。
“哗啦——”
置于矮桌上的空花瓶应声而碎。
“……”除两个付丧神之外,其他人倏地顿住。
这里的动静不小,除了三条部屋的刀外,其他部屋的刀也被惊醒,纷纷向这边赶来。
当他们赶到时,正好看到那个传说中一显形就在主人身边、妖言惑主到让主人回本丸了还对他念念不忘、本丸仇恨榜榜首的付丧神拔刀劈碎花瓶的画面。
髭切没有理会身后的动静,只直直地望着面色平静的付丧神,轻声说:“三日月宗近,既然要稳坐高台,那就不要觊觎不属于你的东西。”
“否则,无论是我还是弟弟……”他收刀入鞘,轻飘飘地瞥了一眼破碎的花瓶,脸上露出一个柔软甜蜜的笑容,“都会非常、非常——生气哦。”
三日月宗近缓慢地眯了眯眼眸。
相较于从始至终都情感外露甚至直接持刀入室的膝丸,这振素来对任何事情都表现得很无所谓的付丧神从头到尾只斩出过两次刀。
第一次是率先破开他的门,让膝丸补上第二刀后直接闯入,打断了他接下来要对主君说的话。
第二次则是方才,当着所有付丧神的面,劈碎曾经放置白山茶的空花瓶。
明明是剑拔弩张的紧张氛围,三日月宗近却在心中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