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维被他严厉的语气吓得一惊,立刻噤声。
闻铮见他没再说下去,这才放轻了语气:“现在是11点21分。”
没头没尾的时间播报让所有人都一头雾水。
只有戈维,猛地瞪大了双眼:“你——”
“我刚去了你家,空无一人。”闻铮说,“离弦之箭,你想做的事已经做到了。”
戈维遥遥地注视着这个黑发黑眼的青年,他们只见过三次,他还跟自己隐瞒了身份,还抓过苑苑。
但他也和自己在深夜的桥上聊过天,帮自己解过围,给他包扎过伤口,送给了他一把匕首,和他说——我知道你可以从苦难里变得更强大,只有活着,一切才有希望。
戈维将枪口下移,裴简珩见状立刻从他手中将那把古老到早就被淘汰的子弹枪拿了过来,向后一步退到了暗处。
闻铮举起右拳,外面的人看到手势,纷纷卸下武器。
第一个进来的人是利切尔副局长,他直奔欧赫,脸上挂着那种政治性的职业假笑,过去就是一番没有任何温度的嘘寒问暖。
闻铮走上前去,抢在其他人之前拉住戈维的手臂:“跟我走。”
戈维抬头看他,绿色的眼睛里有着释然:“我杀了欧睿,我现在要给他偿命了,对不对?”
闻铮喉头滚动了一下,轻声道:“在你的律师来之前,无论谁来找你,你一个字都不要说。”
戈维笑:“我怎么可能请得起律师。”
“你不需要考虑这个。”闻铮拍了拍他的胳膊,“记住什么都不要说就行。”
戈维愣愣地点头,这是他人生中没经历过几次的温情,让他的眼泪又一次掉落。
路过欧赫的时候,戈维停住了脚步。
他的停顿让利切尔副局长紧张起来,万一这时候他再掏出什么武器弄死欧赫,他可吃不完兜着走,于是他看向闻铮,后者对他点了点头示意他放心。
戈维看着欧赫,吃吃地笑了起来:“你知道么,你的画像被挂在阿林学院的荣誉墙上。”
欧赫一愣。
他当然知道,7号星上的法学院就那么可怜的一个。他也是法学出身,历来政法都是一家,他当过辩护律师、又当了检察官、再之后做过五年法官,最后才转成了政客。
他的画像是在做第二年法官的时候,被母校当作荣誉校友挂上去的,他还高兴地捐了一笔费用。
“有一天阿林在图书馆里看到了一本书,他很喜欢,攒了很久的钱才买了下来,翻看过无数次,哪怕他这么爱惜,这本书也被他看到卷边了。”
戈维盯着欧赫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那本书是《论法与责》。”
欧赫大震,震到他甚至倒退三步。
戈维左手揣进了兜里,利切尔以为他在拿什么武器,又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
但他只是拿出了一摞星币现金:“给阿林治病和找黑市火化,花光了我们所有的钱。但哪怕苑苑去偷吃的,也不愿意花你的脏钱一分一毫。”
“这些钱,现在都还给你。”
戈维将那一摞现金甩到欧赫眼前,十几张大额纸币借着门口吹进来的风在空中四下飘散。
这些钱明明这么轻,却重到能要了一个人的命。
“议员长,当年写下这本书时的想法,你现在还记得多少?”
被闻铮带走的时候,戈维最后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先落到欧赫身上,又在利切尔副局长身上停留一瞬,冷笑一声转过去,再没回头。
……
直到他们都走了,裴简珩才从暗处走出来。
他刚踏出这个小小的旧更衣室,罗斯警长就朝他走了过来:“裴中校,请把戈维。斯坦利的武器交给何首席。”
何首席也来了,这么大的事,作为鉴证组的老大,他早就被喊到一旁待机了。
裴简珩将从戈维手里拿过来的枪递给何首席:“辛苦何首席。”
何首席接过来这把已经被军方淘汰的武器,一入手就有些疑惑,又掂了掂,费解地盯了一会儿裴简珩的背影,还是决定不多嘴。
裴简珩上楼,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被凯利斯他们嘘寒问暖了一番——看来倒确实是拿人手软吃人嘴短,这么多天的咖啡也没白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