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掉通讯以后,江悦抿紧了嘴唇,好似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把拉住路过的一个医护急救人员:“段上将在哪里?”
医护急救人员看到她身上的军装,这才答道:“在急救三区的再生舱,段上将新的腿刚长出来——您干什么去?!现在还不能探视!”
江悦拖着残腿,一路上拒绝了三个要给她救助的医疗急救人员,跑到了临时搭建的急救三区再生舱。
段洄正被人用轮椅推出来,脸色惨白,看样子肢体再生的滋味不好受。
但他看到江悦的时候还是咧嘴笑了:“这么着急来看我?”
江悦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没说话。
“我还没正式感谢你救了我,”段洄有些吃力地说,“但我可以保证,我的感谢一定比你的前上司更加诚挚和真心——”
江悦打断了他:“你是真的想感谢我吗?”
段洄一愣:“当然。”
江指挥官沉静地说:“那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
“……凯利斯,你来负责舰桥。”
通讯挂断后,DEHWA-2075的舰桥陷入沉默,落针可闻。
半晌,闻铮才嘶哑着出声,把舰桥指挥权临时交给了凯利斯,自己转身踏出了舰桥指挥室。
“闻哥——”
凯利斯的轻语被闻铮甩在身后,而另一个身影也踏前了一步:“凯利斯,我已经设置好了未来三小时内的自动行驶,我能去找一下闻哥吗?”
现在的最高指挥权已经交到了凯利斯手里,裴简珩必须向他征询离岗批准。
金发大副把视线缓缓移向眼前这个年轻的Alpha,理性在提问,他作为加入暗影组三个月不到的新人,凭什么认为能安慰得了闻哥?凭什么闻哥会在这个时刻给他这个资格去安慰自己?
而感性,或者说直觉,又在告诉他,裴简珩能做到。
他点了点头,下一秒,银发Alpha宛如一阵风一般冲了出去。
凯利斯把目光移回前方漆黑无边的太空,心里发冷。
……
裴简珩冲出舰桥的时候,闻铮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不得已,只能扬声问:“运霖,他人在哪里?”
谢运霖的声音响起:“闻指挥官在3号甲板的观测间。”
裴简珩谢过他,直奔3号甲板。
在推开观测间的门之后,他看到了。
在透明舱体外的巨大宇宙映衬下,闻铮的身影显得分外单薄和瘦弱。
闻铮看着窗外的无垠太空,一动不动,就连裴简珩靠近他的时候,他也没有出声阻止。
裴简珩缓缓走近他,他的闻哥此刻好像一座冰做的雕像,轻轻一碰就能碎裂满地。
他也没有说话,就这样安静地陪在闻铮身边,和他同频呼吸,只是放出了一点点信息素,试图进行融合和安抚。
“他是我父母的朋友。”
倏地,沙哑的声音在极静的房间内响起。
“我认识利切尔很久了,小时候我叫他利切尔叔叔,长大后我叫他利切尔副局长。”
“后来……后来我父母殉职,惊痛浑噩之下,我分化成Omega。他那个时候在外参战,知道了我父母的死讯也赶不回来,三天之内联络了我87次,让我好好地等他回来。”
“他让我不要担心,他说有他在,我就有家。”
闻铮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但那时我16岁,我的心和灵魂都已经被愤怒和痛苦塞满,我没有听他的,而是偷渡离开了7号星,连一句再见都没来得及和他说。”
他顿了一下,省略了这些年他在外漂泊,以及那些血和泪的拼搏和艰难,只是说:“等我三年前再回来的时候,他一句重话都没说,一个字都没埋怨我,只是说我瘦了,又问我,我想要什么,他能帮上我什么。”
“回来以后,我对他的态度总有些防御和任性,因为我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他的纵容和慈爱。这些年来,我一直是一个人,似乎早已经失去了能坦然接受爱和表达爱的能力。”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