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一只手伸了过来,在他眼前虚空挡住了强光:“灯光调暗。”
刺眼的白色光变成了柔和的黄光,那只手也缓缓挪开。
闻铮眨眨眼,裴简珩的脸慢慢变得清晰,他轻声道:“谢谢,我晕了多久?”
“8个小时!”
赶在裴简珩之前,赫尔的声音倒是先气冲冲地响起。
闻铮把目光移向他,艾尔文医疗官那张精致得宛如假人的脸上正杂糅着四分怒气和六分担心,叉着腰:“几乎不吃饭,根本不睡觉,你以为你这具破烂身体还能撑多久?!”
闻指挥官气若游丝:“……禁止人身攻击。”
“你如果不是我上司,我说的话比这个还难听!”
赫尔真的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声音也放缓了:“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但你也要为这艘船上的其他人考虑考虑,你垮了,其他人怎么办?”
闻铮默然。
赫尔对着另一边努了努嘴:“喏,你的舵手,火急火燎地把你抱来医疗舱,然后在这儿盯着你到现在,眼睛都熬红了。”
闻铮一怔,一时之间,甚至有些不太敢朝裴简珩那边看过去,有点怕看到他可怜巴巴的样子。
……不过先等一下,为什么自己要怕他啊?
还没等闻铮想明白这里面到底哪里莫名其妙,赫尔就把悬浮屏塞到了他的鼻子下面:“闻指挥官,你再看看你的身体指标,越来越少的体重,越来越低的血糖,越飚越高的皮质醇,还有又开始逼近警戒点的信息素阈值——”
“我知道了。”闻铮有些虚弱地打断他,无奈,“你放心,我不是有意要折磨自己,我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来接受和调整。”
“但你说得对,我也耗费了太久的时间来悲伤,而忘记了现在面对着更严峻的问题,也忽略了我对你们需要承担的责任。”
他的叹息声轻如羽毛般逸散:“是我不对。”
一向坚韧的闻铮说出这句话,让赫尔也一时之间哑然,只能安慰地按了按他的肩膀,低声道:“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你倒下了,这个团队就也倒下了。”
赫尔看了一眼一直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一边的裴简珩,道:“裴简珩,送闻指挥官回舰长休息舱室吧。”
裴简珩嗯了一声,声音低哑:“闻哥,我送您回去。”
“没关系,我可以自己——嗯?”
闻铮一边撑着床要起来,下一秒却浑身酸软地倒了回去,四肢完全没有力气。
“赫尔给您打了营养补剂和其他功能性恢复剂,在生效之前您的身体会疲软无力,是肌肉正在恢复。”
裴简珩一边说,一边把一个东西推了过来,闻铮定睛一看,有些无言。
——轮椅。
闻指挥官躺在床上,眼睛直视医疗舱的天花板,很有几分破罐子破摔:“……真的有这个必要吗?”
裴简珩道:“您现在走不了路吧?或者我也可以把您抱到休息舱室,我非常乐意——”
“轮椅好,”闻铮冷静道,“还没坐过轮椅,我试试。”
裴简珩虽然心底还些着急和生气,但在这个瞬间却也被他逗笑了。
他在病床前弯下腰来,轻柔地把闻铮抱在臂弯里,就像对待一件世间独一无二的珍宝。
好轻。
怀里的人好像没有什么重量,像一片羽毛,轻飘飘地落在了裴简珩的心头。
他把闻铮放在了轮椅上,推着他走出医疗舱。
在和赫尔擦身而过的时候,艾尔文医疗官低声道:“别忘了我嘱咐你的事。”
裴简珩神色一暗,点了点头。
闻铮只是四肢无力,不是聋了,他微微皱眉:“什么事?”
赫尔收声,裴简珩也没说话。
闻铮刚要追问,就被裴简珩一把推着轮椅哧溜出去了。
闻指挥官:“……”
裴简珩无辜地低头看他:“哎呀,手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