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怀哲对他一笑,年轻的Alpha脸上没有对危险系数极高的单程任务的担忧,只有意气风发和对联邦、对信仰的坚定。
凯利斯目送他转身走出舰桥,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
舰长舱室内
闻铮站在房间正中间,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接通通讯。”
下一秒,通讯接通,全系投影在他面前形成。
当闻铮看到那双湛蓝色眼睛的一瞬间,方才在舰桥上、在所有人面前死撑的表情立刻崩塌,眼泪宛如掉了线的珍珠,一颗一颗从漆黑双眼中掉出来。
他一句话都没说,也没有发出任何泣音,却足以让裴简珩心碎。
裴简珩伸出手,想为他的Omega擦去眼泪,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穿过了闻铮的脸,连一丝触碰都不可得。
他只是全系投影,虽然他们看上去近在咫尺,但分隔却何止几千光年。
以至于就连一滴眼泪都触碰不到,更遑论把他抱在怀里,熔掉他的所有痛苦、悲恸、失望和绝望。
闻铮无声地掉了一分钟的泪,只有在这里,只有在裴简珩面前,他才能卸掉肩上背着的那些担子、责任和使命,他只是闻铮,只是一个被信任了几十年的亲人背叛的普通人。
一分钟后,他轻轻擦掉了颊边的泪痕,声音平稳,只是裴简珩能听出他声线里隐藏的波动:“覆面人是德瓦帝国幕僚长,阿维尔·斯坦柯夫,也是利切尔。”
就这短短的一句话,裴简珩在惊愕之余,立刻明白了闻铮为什么会这么痛苦!
他根本难以想象此刻的闻铮,到底心里是如何的崩溃!
他下意识地走近闻铮,但哪怕他叠到了闻铮身上,他们依然无法触碰到彼此,也无法给到彼此任何抚慰。
裴简珩很聪明,在知道了覆面人的身份以后,电光火石之间,他已经想通了一切,包括破晓号空间迁跃失灵的种种——利切尔是真的要闻铮……死。
同样的,他心头千回百转,一时之间也不确定原本要和闻铮同步的信息还要不要说,他有些担心闻铮受不住。
闻铮却没再说什么,只是微微仰脸看着他,伸手想去摸他的脸,但他只能虚虚地描绘着他的轮廓,轻声道:“你那边怎么样?”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皱了皱眉:“不对,悬空号的行迹是机密,通讯不能被其他联邦星舰接通以免泄露,你怎么拿到悬空号的通讯线路的?”
裴简珩摇摇头,低声说:“我需要问您要程迹来帮忙潜入德瓦母星,原本父亲要代为传达,但我实在是……”
太想你了,也太担心了。
所以就任性了这么一次,艾德莱斯也就给了他十分钟的时间,在凌风号和悬空号距离最接近的时候,开了一个绝密线路。
时间有限,裴简珩只得咽下了万千思绪,言简意赅:“……我拿到了Annihilation,活捉了奥克斯·奴瓦辛格。”
“你——什么?!”闻铮瞪大了眼睛,奥克斯·奴瓦辛格的名字让他呼吸都急促起来。
那是杀了他父母的仇人——
裴简珩犹豫了一瞬间,还是决定把真相告知闻铮,他太了解闻铮了,他知道比起能否接受,闻铮更要的是一个真相。
“闻哥,我不觉得十六年前在洛河星系围困7号星、击杀暗影组和破晓号的人,是奥克斯·奴瓦辛格。”
奥克斯·奴瓦辛格在那个瞬间的反应不似作伪,裴简珩心存疑虑,在1215沉淀的德瓦情报库中查找了三个小时,终于发现,在十六年前那个破晓号被击毁的时间节点,上一任1215的暗探正在传回从德瓦母星搜集到的奥克斯·奴瓦辛格的影像资料,那个时候德瓦帝国陷入政变,他作为德瓦帝国武装力量的一把手,正留在德瓦母星镇压叛乱。
这位德瓦帝国的大元帅没有说谎,他确实不在洛河星系,杀了沈亦映、闻衡之和12名暗影组军官的人,不是他。
闻铮的表情一瞬间凝固。
他看着裴简珩的眼神从惊愕到荒谬,随后似乎想通了什么,那双漆黑如夜的眼睛仍然带着不可置信,一时之间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不……不可能——”
闻铮的表情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所有控制,他双唇微张,在无力地翕动之间,只有下意识的否认在喃喃出声,而此刻的他,甚至连再一滴泪都流不出来了。
强大、理智、运筹帷幄又无往不利的第三军团之刃,这个时候也不过是一个被背叛的普通人。
裴简珩的心口倏地绞痛。
闻铮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分痛苦,都宛如千斤重锤,一下一下地砸在他心上,如果能选择,他愿意和闻铮调换,让自己来替他承受这些常人无法承受之痛!
事实上,裴简珩确实也感受到了一部分闻铮的痛苦,那些情绪似乎正顺着已经最终标记的腺体,隔着不知道多少光年传送过来,让裴简珩也是双目赤红,将将落泪。
闻铮敛下了眉眼,就连裴简珩,也探寻不得他真实的内心和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