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隐寺坐落于余杭城西的群山环抱之中,背靠北高峰,面朝飞来峰,林木蓊郁,清泉潺潺,而山下便是西湖。
在这除夕深夜,更是万籁俱寂,唯有山风穿过林隙的呜咽与偶尔几声夜枭的啼鸣,更添几分幽深与寒意。
与前两日一样,姜宸的马车停在山脚下僻静处。
他与法海先行下车,沿着青石板铺就的山道缓步而上。
王伴伴与数名靖武卫落后数步,护卫在后方,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道路两旁黑黢黢的林木与嶙峋的怪石。
山道蜿蜒,树影幢幢,月光被浓密的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在地面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
此地幽深僻静,人迹罕至,若那“鱼儿”真的上钩,这无疑是绝佳的伏击所在。
姜宸看似随意地踱着步,实则全身感官都已提升到极致,体内真元暗自流转,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雷霆一击。
然而,与前两次一样,除了风声虫鸣,一路风平浪静,并无任何异状。
待行至山腰,已然能望见灵隐寺那庄严古朴的山门轮廓。
姜宸并未急着让王伴伴上前叩门,反而停下了脚步,目光越过寺院的重重殿宇,投向了更远处,在夜色中只有一个模糊剪影的另一座高塔。
那个塔有个名字,雷峰塔。
他忽然侧头,看向身旁如同护法金刚般肃立的法海,问了一个似乎与眼前情境毫不相干的问题:
“禅师,本王忽然想到一事。当初在金山寺,若没有本王插手,你最终会如何对待白素贞?是挥动禅杖,将其打杀,还是以佛法神通,强行收服?”
法海被这突兀的问题问得一怔,不明白这位殿下为何在此时此地突然提起旧事。
但他还是依本心回答道:“阿弥陀佛。白素贞虽为妖身,修行千年,但其素来行善积德,并未滥杀无辜,身上亦无血腥业力。
若行打杀,难免有违我佛慈悲之念,恐伤天和。老衲当初之本意,乃是欲将其镇压,以佛法化解其妖性,导其向善,皈依正道。”
姜宸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紧接着又追问了一句,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莫名的探究意味:“那大师当初,是打算将她镇压在何处?”
法海想都没想便回道,“老衲身为金山寺住持,若行镇压之事,自是当将其带回寺中,设下禁制,日夜诵经,以无上佛法洗涤其妖气,助其超脱。如此,方便于看顾与度化。’
姜宸闻言,轻轻“噢”了一声,目光再次投向远处那座雷峰塔,仿佛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法海:
“原来如此。本王还以为,似这等蛇妖,大师会将其镇压在那雷峰塔下呢。”
法海顺着他的目光也望向雷峰塔,眉头愈发皱紧,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解:
“殿下何出此言?老衲乃是镇江金山寺住持,与这余杭灵隐寺旁的雷峰塔有何干系?
为何要舍近求远,将其镇压于数百里外的余杭塔下?如此,又如何能日日看顾,诵经度化?”
是啊,你一个镇江的老和尚,跟余杭的雷峰塔八竿子打不着,为何要把白娘子压在雷峰塔底下呢?
这地理跨度,这管辖权属,怎么看都不合理。
但姜宸没有将这个荒谬的念头说出口,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对着身后的王伴伴示意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