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那张信笺的刹那,陆谌猛地愣了一下,旋即下意识转头看向折柔。
折柔自然也已看清那纸张的样式。
千里迢迢送来徐家女的信笺,还要说“急信、亲启”。
这算什么呢?兄弟间的调侃?
虽然已经决意放下,可看到他身边亲信的人这般无所顾忌大喇喇的模样,仍是让她觉得恶心。
只一想,就觉得恶心。
她心头不受控地生出隐怒,半分都不想再看,转身就要出去,陆谌察觉到不对,从后一把拽住她胳膊,“妱妱!”
折柔不耐地蹙起眉尖,“做什么?”
陆谌喉结上下滚了滚,“你听我解释。”
说着,在她的注视下,陆谌当即将那卷纸笺送去烛台上,烧了个干净。
“从前是我的错,对不住你,教你难过,但这封信笺当真同我没有半分干系,我也绝不会看上一眼。”
陆谌紧紧地看着她,端量着她的神色,眸光愈发深沉。
“往后我亦不会再和旁的女子有何往来,一年两年不够,我们还有三年,五年,十年,总能教你看清我有几分真心,妱妱,你再信我一回,成不成?”
折柔没想到他会说这些话。
但一切早已时过境迁,于事无补。
这些时日以来,数不清的因果兜兜转转,交织缠绕到如今,他们之间的恩怨隔阂,早已不复当初那般简单。
折柔喉头微微一哽,垂眸沉默片刻,终是不想另生枝节,便轻轻地点了下头,没再作声。
晚间用过暮食,算算时辰,折柔进到船舱中煎煮熟水。
瞧着红泥小炉上新水已沸,折柔取了些百合,匀入盏中,取水浇注,扣上碗盏。
陆谌倚在一旁,垂眸看着她调弄碗盏,唇角不自觉地微微勾起,似乎只是这般看着,心情就变得极好。
不多时,碗中凝了香雾,折柔从荷包里取出早前晒干杜鹃花瓣和紫藤籽,用沸水冲泡开,再小心地将盏中香雾倾倒进去,煎出一小盏花草熟水,有淡淡的清香逸散。
她捧起小盏品了一口,神色自若地将另外一个小碟推到陆谌面前,“要不要尝尝?”
陆谌自然对她毫不设防,随手端过托盏,浅尝了一口。
入口微苦,回甘发涩,算不得好滋味,但难得她忙活半晌,陆谌勾唇笑笑,很是捧场地饮了个干净。
折柔看着他将熟水饮尽,仰起脸冲他笑笑,“味道如何?”
舱室里烛火昏黄,倒映在她眼底,细碎闪动着,柔柔如一泓春水。
陆谌心头一瞬潮热,忍不住伸手将人扯进怀里,抬起她的下巴,低头吻了下来。
唇瓣辗转间,门外忽然传来阵阵骚动,隐约听得见密集的脚步声纷乱杂沓。
陆谌神色蓦地一变,扬声唤南衡,“出了何事?”
南衡极快应声,“郎君当心,莫要出来,船上疑有刺客!”
听见这话,折柔心头忽地一颤。
如无意外,应当是谢云舟安排的接应。
时辰刚好,正是时候趁乱脱身。
见舱外刀光剑影闪动,陆谌眸色微沉,正要伸手将折柔拉到身后,胸口忽然泛起一阵窒痛。
眼前一瞬瞬地发黑,大半边身子使不上力来,他本能地想要搀扶些什么,却失手打翻了茶盏,溅落一地碎瓷。
折柔站在一旁,抿紧了唇瓣,静静看着他的神色。
四目蓦然相抵。
陆谌艰难地张了张唇,却已然发不出声音,只能怔怔地看着她,漆黑的双眸中满是不可置信,又带着隐隐的戳伤。
折柔抿了抿唇,轻声道:“熟水里用了杜鹃花和紫藤籽,二者混用,有痹经镇静的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