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能混进西羌的商队,借着便利一道出京,或许不失为一个掩盖行踪的法子。
“九娘?”叶以安见她出神,迟疑地轻唤了一声。
折柔一瞬回过神来,抿唇笑笑,两个人又寒暄了几句,只不过还有南衡跟在身后,她一时也不便打听太多。
正要同叶以安告辞别过,她却忽然感觉脊心一阵发麻,总觉像有人正在看她。
下意识地转过头,四下一张望,目光猝不及防撞进了一双漆黑冰寒的眼。
陆谌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披着一件玄狐大氅,脸色微白,薄唇紧抿成一道锋利的线,目光冷淡地盯着她。
第70章缓和
折柔一瞬愣住。
不知陆谌是何时过来的,更不知他在此处看了多久。
一旁的叶以安也顿住了,看了看陆谌,又转头看了眼折柔,带着点迟疑地唤了一声:“九娘……”
周遭街市喧嚣,人声如沸,不待她做出反应,陆谌已经迈步朝这边走了过来。
折柔心跳蓦然加快,掌心微微沁出了一层细汗,只怕陆谌心里不痛快,不知又要生出什么事端。
眼见着陆谌越走越近,一双黑眸沉沉湛湛,她索性也往前迎了半步,极为自然地挽上他的臂弯,轻唤了一声:“陆秉言。”
陆谌的身形骤然僵住,臂上肌肉一瞬绷紧,不可置信地看了她一眼,仿佛一只被人捏住了后颈的狸奴。
“叶公子。”折柔笑笑,转头向叶以安引见,语气愈发温软,“他是我阿郎,从前你们在宿州也见过的。”
阿郎。
陆谌缓缓垂下眼眸,望向身畔依偎着的人。
她脸上笑意温柔,细弱的指尖白皙微凉,搭在他的衣衫上,仿佛春日里一捧将融未融的初雪。
虽然明知她这般亲昵不过是在外人面前做戏,可看见她主动挽上来的胳膊,原本还在心头翻腾的戾气一瞬便被抚平了几分。
陆谌喉结滚了滚,忽然捉住她挽在自己臂上的那只素手,瘦削有力的长指强势地挤进她的指缝,一寸寸与她十指相扣。
温热粗粝的掌心贴覆上来,折柔下意识地挣了一下,却没能挣动,反倒教他攥得更紧。
叶以安这时也认出了陆谌,可不正是当初在宿州,九娘生辰,蛮横地闯进小院的那个人!
他脸色唰地一变,“你、你……”
陆谌和他对视片刻,扯唇轻笑了下,淡淡道:“不错,是我。”
叶以安心头倏地一怒,可转念又想起方才九娘去挽臂的亲近模样,脑子里顿时嗡嗡乱成一团。
他本以为九娘是寻常人家受了欺的妇人,却不想她原是上京城中的高门贵眷,大抵早已和郎君重归于好,才会在人前这般亲近恩爱。
而他只是商户,虽薄有资财,却未有官身,自然、自然也是比不得的……
陆谌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指腹轻轻摩挲着折柔细嫩的手背,声音倒是越发淡然,“既是故人,不如我夫妇二人做东,请足下到潘楼小聚一场,略尽地主之谊。”
叶以安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两人紧紧交扣的十指上,男子的筋骨有力,女子的纤柔白皙,竟有种说不出的契合。
他只觉面皮渐渐涨红,整个人局促得快要冒烟。
“多、多谢足下美意,在下还、还有事,不便久留。”
陆谌闻言挑眉,语气隐隐有些轻佻,“如此,我夫妇二人倒是不宜多留了。”
叶以安耳根烧得通红,仓促地和二人行了一礼,便匆匆转身往回走,低垂着头,拨开人群,倒是显出几分慌不择路的狼狈。
见叶以安已经平安走远,折柔立时便想挣开陆谌的手,却不想被他反手一拽,整个人踉跄着跌进他怀里。
陆谌顺势用大氅一裹,将她严严实实地团拢住,温热掌心覆上她的后腰,稍稍用力压向自己,“人都走了,不许再看。”
他将头低得很深,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尖,呼出的热息直往耳朵里扑钻。
夜幕将垂未垂,街巷高悬的细纱灯一盏盏亮起来,大庭广众之下,各色小贩的吆喝声近在咫尺,折柔忍不住蹙起眉,用力挣动了一下,低声斥道:“街上好些人呢,放开。”
“现在知道羞了?”陆谌却非但不松手,反而搂得更紧,冷嗤一声:“宁妱妱,方才挽着我喊阿郎时,怎的不见你躲?就这般怕我对他动手?你以为我会怎样,杀了他么?”
听出他语气不善,折柔不想在街上同他起争执,抿了抿唇,违心地否认:“没有。”
陆谌睨她一眼,转头唤了声南衡,语气淡淡:“去,叫人查查那书生家中的铺子,可有不法缺漏之处,若有,告到平准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