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昨夜他骤然失控,她惊惧含泪的双眸。
自重逢以来,她的诸般模样不断在脑海中交织浮现,含笑的,戒备的,轻快的,疏离的……
妱妱。
妱妱。
良久,陆谌喉头哽动,痛苦地闭上眼睛。
折柔这一觉睡得昏昏沉沉,也不知到了什么时辰,被屋外隐隐约约的嘈杂声响唤醒,朦胧着睁开双眼。
天色尚早,屋内光线晦暗不明,她只模模糊糊地看见榻边坐着一个人影。
折柔心头猛地一跳,残存的那点睡意瞬间全飞。
谢云舟察觉到不对,赶忙出声安抚:“九娘,别怕,是我。”
听见是他的声音,折柔心神一松,紧绷的肩背缓缓放松下来。
谢云舟起身想去给她倒水,腕间却忽地一紧。
“……别走。”
谢云舟一愣,心里霎时软得不行,忍不住低头去寻她的眼睛,“九娘,怎的了?”
心跳慢慢平复下来,折柔抿了抿唇,轻轻摇头,没有作声。
昨夜不知陆谌又发的什么疯,虽说是半路清醒过来了,可惊吓仍有余悸,如今看到谢云舟在这里,她忽然觉得说不出的安心。
半晌,折柔定了定神,松开攥着他护腕的手指,起身下了榻,一边洗脸梳发,一边轻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
谢云舟站在一旁,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将抚宁的战事简单同她说了,顿了顿,又交代道:“我给周霄留了足够用的人手,你若想走,便让他暗中送你离开,陆秉言拦不住。”
折柔动作一顿,怔怔地看向他。
他虽说的轻描淡写,但她听得出战事凶险,此去是要搏命的。
“鸣岐……”
她话音未落,谢云舟忽然伸出手,将她一把捞进怀里,狠狠抱住。
干净清冽的皂角香气猛地钻进鼻间,折柔一时没有回过神,整个人呆呆地教他抱在怀里,脸颊被他身上的甲胄硌得微微生疼。
喉结滚了滚,谢云舟哑声道:“九娘,等我回来。”
折柔忽然意识到此来许是诀别,消息来得实是猝不及防,她缓慢地眨了眨眼,心底一瞬涌起无数难言的酸涩,一时间有许多话想说,却又什么都说不出。
不多时,周霄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来,“公子,兵马粮草俱已点齐,是时辰出发了。”
谢云舟猛地睁开眼,一把松开了她,抄起榻边的兜鍪,转身朝外走去。
眼见他走出屋门,利落地翻身上马,折柔终于反应过来,慌忙地追到门外,脱口唤了一声:“鸣岐!”
四下白雪皑皑,青年勒马回望。
折柔仰头望着马背上的人,直到双眸被雪光刺得隐隐泛酸发胀,方才颤声道:“保重。”
谢云舟扬唇一笑,“知道了。”
言罢,咬了咬牙,不再回头,挥鞭策马而去。
身后,数千铁骑紧随而上,地面嗡嗡震颤,无数面墨色旌旗在朔风中猎猎作响,马蹄声碎,溅起漫天飞雪。
折柔仍旧立在原地,怔怔望着大军远去,不知站了多久,陆谌的声音忽然在身后不远处凉凉响起。
“怎么,舍不得?”
第89章一日
折柔抿了抿唇,实在是半分都不想理会,转身便往回走。
将要错身而过的瞬间,陆谌突然伸出手,拢握住她的胳膊,将人一把拉住。
她手腕生得细瘦,哪怕隔着一层夹棉的冬衣,陆谌一掌也能轻易包覆,只他手上的力道并不算重,她稍一用力便能挣脱。
也不知他是在雪地里站了多久,掌心一片冰凉,寒意透过衣衫丝丝渗来,冻得她轻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