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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凉纪家客厅的沙发上,带土透过面具的独眼看向侧身窝在自己怀里的凉纪。
她睁着金色的无机质的大眼睛,无神地看着前方,绯红的长发遮住了耳朵和半边侧脸,只露出一小部分素白的面颊。
如同一具精致的人偶。
红与金本来是鲜艳热烈的配色,在她身上却显得冷淡而幽凉。如果她真的是人偶的话,想来应该是白瓷做的。轻凉,坚硬,但又易碎。不过说她易碎也有些冤枉她,她毕竟遭遇了这么多事-
带土承诺每天会过来陪凉纪一段时间。最开始,凉纪会巨细靡遗地把雾隐村的公务告诉他。这倒是她刚来雾隐村担任水影助理时,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
但这么持续了一段时间,凉纪忽然说:“阿飞,在你的休息时间,还强迫你来听工作汇报,你肯定感觉很累吧。”
带土审慎地说:“我只是出个耳朵,也没有多累。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我听见加班的部下这样抱怨。”
“但我来陪你并不是加班,而是我自愿的。”
凉纪以不理解的眼神看他一眼:“加班的人也是自愿的。”
她宣布道:“为了降低你的负担,除了特别重大的事务之外,我就不再向你汇报了。你应该也没有特别想听。”
带土无法反驳。自从把雾隐村交给凉纪之后,他确实没再怎么关心过日常细务,撒谎的话会被凉纪感知到。
于是,他们之间变成了现在这副诡异的模样。
一等带土过来,凉纪就钻进带土怀里发呆,等到带土表示要离开,她就起身向带土道别。
带土感到了沉重的压力。
倒不是说凉纪体重有多重,而是看着沉默的凉纪,他克制不住地去揣测,凉纪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
她这样一言不发,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像人偶一样地坐着,比起过去事无巨细汇报雾隐村的公务,反而让带土更加心累。
前些天,带土专门去咨询了一个在忍者中有点名气的心理咨询师,想看看从其他人的视角有没有解决手段,然后——
果然没什么用处。
毕竟,有太多细节,是带土不愿意说出的。
带土不能让凉纪感到幸福。
——因为人的天性是不愿失去。
在现实有太多留恋,对失去的恐惧会盖过对未知的完满的渴求。
而凉纪在月之眼计划中参与得太过深入。若她下定决心反对它,将会造成无与伦比的破坏。
带土也不能让凉纪感到痛苦。
——既然他选择留下凉纪,就会承担起责任。
把凉纪从过去的痛苦中解放出来的责任,以及……
让她在未来不会经受被带土抛弃的痛苦的责任。
为此,他必须引导她,管教她,重塑她,让她一步步成长为合适的模样。
但这只是他心中的愿望而已,想要付诸实践,尤为困难。
问题在于,如今的平衡,创建在凉纪自以为血分身封印阵能够制约带土之上。
母亲去世之前的那个凉纪,只要略一思考带土在云隐村来使前后的举动,就会明白,封印阵已经并无效用。
虽然如今的凉纪变得不怎么清醒,他不确定在何时,凉纪会突然灵光一闪,发现事实,然后又做出难以预料的举止。
凉纪不是尚未成型的粘土,而是已烧制成功,又碎过一次,好不容易才拼接起来的人偶。动作一出格,就容易沿着裂缝再次碎裂,必须小心而细致地打磨才行。
好在她究竟不是人偶,而是活生生的人,有思想,有情绪,有欲望。
而只要是人,就可以操纵。
他需要给予凉纪足够多的、她无法舍弃之物,让她无法做出破坏性的行为。
此外,他需要让凉纪习惯于他的操控,把自身的主导权移交给他。如此一来,就算她发现自己对带土毫无掌控,也不会有太大的反应。
在过程中,她若是能调整到追随他进行月之眼计划的程度自然最好。若是不能,对整个计划的影响也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