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猜对了。”
“我把你关在门外,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你会感觉不安吗?”
凉纪实在是太敏锐了,带土再次浮现这个念头。毕竟在一起这么多年,在所有活人和死人中,她都称得上最了解他。
“偶尔会这样。”
因为时不时都会看一眼凉纪,所以只是偶尔才感到不安。
“以后我只在早上写小说。”凉纪说。
“你不用因为我改变自己的计划——”
带土还没有说完,凉纪打断了他:“你找一家学校,把导演进修班的专业课都排在下午,然后每天下午我陪你一起去上课。”
在带土有些愣神之际,凉纪说:“我写的小说的影视化改编,作为原作者的我,当然也得深入参与进来。而且,我也想和你多相处些时间。”
她没有提及任何带土难以言说的心思,就好像只是因为她自己的原因,才更改了计划。
很难得的,带土面对凉纪的时候,会像现在这样感到身处弱势。
像小孩子一样被她包容了。
不,不能这么说,是以一起度过一生之人的身份,被她珍爱了。
不愿暴露的秘密被她看穿,却不觉得难堪和心慌,而是有种莫名的感觉填满在心间。
比温暖更轻盈,比欢喜更深沉。
带土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这不是随便说几句话蒙混过关的场合。
他少有这么嘴笨舌拙的时候。
凉纪把圆几上的餐盒递给带土,中断了他繁复的思绪。“帮我加热一下。”
虽然凉纪也会火遁,但带土的火遁比她好很多。
等到带土加热完,凉纪掀开盒盖,拿出两双筷子,把其中一双递给带土。
自从带土说出「不吃饭会对世界有很强的抽离感」的言论,她就强行要求带土从此和她一起用餐。
“等吃完午饭,我们一起去找一家合适的学校。”
“好。”
“如果以后我有哪些举动让你不开心了,不管是什么,你都要和我说。”
“好。”
“在任何世界中,我最喜欢的都是你,不可能有任何超越你的存在。”
“我知道。”
带土明白凉纪是想减弱他的不安。他也明白这个回应并不恰当。可他还残留着「爱」这个功能吗?他对凉纪的想法,如果全部坦诚地说出来,连他自己都感觉过分。如此混沌阴暗的感情,能够称之为爱吗?
在凉纪失去神乐心眼的现在,他不愿、也不能对凉纪说谎。
凉纪对他的回答没什么反应。这是伪装?还是真的接受了他的回答?她会感到难过吗?带土一向希望凉纪对他绝对坦诚,就是因为她真心掩藏的时候,他根本看不出来她在想什么。
饭吃完了。
把餐盒拿到厨房,用水遁洗干净沥干水分,再拉开正门放在门口等人回收,凉纪回头对带土莞然一笑:“我们出发吧。”
阳光从屋外蔓延进来,为她绯红的长发镀上一层毛茸茸的光,和她明亮的金色眼眸相得益彰。
带土起身,走到玄关,握住了凉纪的手。
*
每个人的无限月读幻境中,都包含着一整个世界。其中之人也是根据真人的意识构筑而成。然而,无限月读毕竟只是幻术,并不能创造灵魂,他们终究只是虚影。他们并不具备人类的审美与情操,只是依据原型的惯性完成应有的一生。
为了把查克拉利用到极致,幻境主人周围的人是最逼真的,可以栩栩如生地模拟出真人的爱与恨,喜与厌,而更遥远的、幻境主人接触不到的地方,居民只是刻板地维持世界的运行,如同太阳东升西落,草木开了又谢。
凉纪的书写完了。
若是她没有记忆,她会把稿件寄给出版社,幻境会根据她内心深处的期待,生成合适的结果。如果她自信满满,她的书会立即发售,并广受好评。如果她对书有客观的评价,书的发售量会比她预期的高上一些,但基本符合。如果她完全不知道结果会怎样,处于焦虑之中,编辑会说她的书极富灵气,但太稚嫩,提出修改意见。当然也有可能是其他情况。
但她有记忆。她清楚地知道拿到这本书的人只是机械地翻看,并不会在心中产生对情节的触动,对作者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