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从肃王那缴来的密林地图,徐林潇吩咐道:“兵力悬殊,切忌不要恋战,见到信号便撤退。”
庞大龙点点头:“知道了,您放心,我有分寸。”
月色阑珊,船慢慢靠近了密林,一列将士如鬼魅似的飘进林子,徐林潇将地图合上,拿起武器准备下船。
周到忍不住追上去道:“徐将军,要不还是我带人过密林吧,您留在船上。”
徐林潇偏头看了他一眼:“不必。”
周到还欲再开口,徐林潇已跨到了岸上,终于无可奈何,叹了口气。
庞大龙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当初一条船都能去海上招安,现在还有一千人呢,放心吧你。”
夜色渐沉,星光黯淡,正是破晓前最黑的时候。
瑟利过完兵荒马乱的一日,夜里又守在明教皇旁边提心吊胆,一宿都没敢放心合眼。
眼看着长夜就要过去,明教皇伤势也趋于稳定,瑟利这才放下心,短暂地打起盹来。
不料他刚要睡着,就听外面炮仗似的一声巨响,瑟利霎时从头凉到脚,翻身冲出去,整个夜空都被点燃了。
“先生躲开!”
一簇带着火光的箭矢从空中落下,瑟利被一个卫兵猛地推开,夜风携着热气扑散开来,随后喊杀声起,停泊的战船倾巢而出。
“前锋开道!”瑟利吼道,“不要慌张,中原人没多少兵……”
他话没说完,身后又传来一声巨响,一队人马神出鬼没地出现,举着火把,点燃了营帐,瑟利瞳孔缩小成了一个火点——那是……粮仓。
一时间火光冲天,前方和后方同时遇袭,好不混乱。
瑟利是个衷心的下属,通常是明教皇给出方案,他分析利弊,擅长谋划,却并不是一个十分得力的阵前指挥,他太习惯深思熟虑,一旦事件超出他的预期,他便很容易反应不及时,从而错失了先机。
突然,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爬上他的脊背,瑟利觉得自己仿佛是被猎人杀意锁住的兔子,恐惧回头,只见一支铁箭流星似的滑过夜空,直奔他面门。
瑟利来不及闪躲,千钧一发之际,他一把抓过旁边的一个东夷士兵挡在他面前,铁箭穿过血肉,从那士兵背后露出一个鲜红的尖来。
惊魂未定地顺着来势方向望去,距离他不远处,站着一个手持长弓的年轻人。
东夷人就算一时慌不择路,实力差距摆在那,待他们反应过来,徐林潇和庞大龙那点人马还不够人家杀的,于是粮仓一点燃,白色的信号弹便飞向天空,水里遛鱼的迅速后退,没射中瑟利的徐林潇也毫不犹豫地转身,消失于茫茫夜色之中,再也找不着了。
永熙十二年五月初七,江南水军夜袭东夷人于江城西,不费一兵卒烧了对方粮草与兵器库。
大齐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惊心动魄的夜晚了,整个宫禁还沉寂在蓬莱港遇袭的恐慌中,远在京城的初七也无人安睡,直到第二日清晨,捷报与晨曦一同到来。
连日以外第一个好消息,赵承颐咋一听说,几乎一跃而起,一时也不知是该作何感想。
可不管怎么说,大齐总算有时间喘口气了,全民皆兵的日子也来临了。
宫里的皇上收到了将军的捷报,隔日,王府的夫人也收到了丈夫的家书。
徐林潇不擅长表达情义,此前也没有过牵肠挂肚需要惦记的人,平时本来就不太爱说话,更别说写到纸上了,思索很久都不知如何下笔,但相思是真,情深难抑,初出茅庐的徐将军便将家书写成了行军记录,除去军事机密部分,事无巨细地交待了他离开这些时日的所作所为。
这何尝不是一种表忠心?徐将军在哄夫人这事上,总是无师自通,自带领悟。
看完信的裴怀枝也终于露出连日以来的第一个微笑,眼底的愁绪化开不少。
裴怀枝没着急回复,有八百个心眼的徐二夫人怎么可能像心思单纯的徐林潇一样,写个生活起居录传过去,她必须想个法子,让徐林潇眼前一亮。
几天后,在经过王府花园时,裴怀枝蓦地有了想法——她摘了一株鸢尾花,将它压在了宣纸上,纸上有且仅有一句话:愿我如鸢鸟,随君赴九州。
裴怀枝对此非常满意,转交给信使后,嘴角的笑意都还未消散。
刚要转身进府,身后突然传来明落的喊声。
“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咋咋唬唬……”裴怀枝转过头,见他神情凝重,心也跟着一跳,沉声道,“出什么事了?”
明落欲言又止:“夫人,之前企图勾引公子的那个婢女,公子同她交易将她送进了宫,本该再无瓜葛的,可她方才却托人给您传信,说舒贵妃病重,求您帮忙……”
裴怀枝下意识握住了拳。
片刻后,一辆王府的马车停在了宫门口,新任的诰命夫人挟着令牌,领着一个大碎步的“内侍”进了宫。
这是裴怀枝第一次在清醒的情况下来到夙清宫,见到的却是一派苍凉破败之景。
守在门口的晚秋见她盯着干枯的水塘,解释道:“那儿之前原本有两只鸳鸯,舒贵妃被幽禁后,换水和精心照料的人没了,两只鸳鸯没多久就双双去了,后来这地儿也就荒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