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列带刀将士越众而出,徐林潇话音没落,东夷使者就被收押了。
据东夷人对大齐的了解,其将领都是自持大国风度,以民为本,对外处事尽显儒将仁礼信义之风,怎么也没想到徐林潇竟当面指鹿为马,明晃晃地颠倒是非黑白。
带着诚意来和谈的东夷使者们惊呆了,尚且来不及愤怒和反抗,大齐的尖刀就抵在了腰上,嘴被塞入麻布,左右各一个士兵驾着,仿佛哥俩好的邀他们入营。
与此同时,早已待命的军舰倏地离港,几十艘战船驶向远处停泊的渔船。
徐林潇这才转头对裴怀裕道:“我就抓了几个在战场周围鬼鬼祟祟的人,上哪知道他们什么身份?”
裴怀裕:“……”
总感觉在他妹夫身上见到了他妹妹的影子。
东夷使者没来得及放出信号弹,这边岸上的动作幅度较小,远远看去,大齐“以礼相待”,像是一派祥和景象。
押送人质的东夷士兵就这样掉以轻心,三下五除二便被人给收拾了。
东夷此次释放回来的俘虏大部分都是年迈的老人和妇孺,加上一起约莫百来人——其他年轻力壮的青年还在东夷人手底下受屈辱。
一炷香后,这些被迫流离失所、当牛做马的大齐子民们终于在水军的护送下,彼此搀扶着回到了大齐将士的庇护之下。离港口还有二三十丈远,船尚在行驶,也不知是谁先带头跪下,头磕在甲板上,痛哭不止,漂浮于江面的哀声悲恸不已,展翅过苍穹的孤鸿不忍旁听。
徐林潇摆摆手,令岸边的将士不要催促,船停泊靠岸,徐林潇登上甲板与一众将士在一旁默默守护。
这些老弱妇孺中,只有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那人在一片悲戚的哭声中,脊背立的笔直,他无悲无喜,一双沉寂的眼眸目视前方,经过徐林潇时,隔着数名士兵,远远地站定行礼。
一个刚从俘虏船上下来的士兵在徐林潇耳边道:“将军,方才听人说,他是位教书先生,好像就是他站出来同东夷人争论,才保全了妇孺们的性命。”
徐林潇蓦地一震,尚未回过神细细思忖,便见那人以头抢地地跪下。
徐林潇对敌人毫不心慈手软,对这些人却不敢稍有怠慢,忙上前道:“先生不必行此大礼,快请起……不知先生如何称呼?”
那先生拒绝了他的搀扶,跪着没动:“将军,草民姓元名祐,是个屡试不第的穷书生,因家境贫寒,开了间学堂一边养家糊口,一边继续考取功名,两月前在家中给学生们上着课,不料敌人悍然闯入,年迈母亲与发妻皆不幸遇难,元某虽不才,亦是圣人门下,知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道理,然绠短汲深,为苟全性命,被那些狗贼在身上烙印奴隶二字,还被施以宫刑……”
徐林潇震惊不已,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亲自上前,立在他身前,沉声道:“是我们来迟了。”
“草民苟活于世,熬至今日,唯盼亲眼见证王师收复故土。”元祐掷地有声道。
徐林潇拱手一礼:“先生功劳卓著,此番过后,好日子还在后头。”
元祐不以为意:“残躯朽骨,岂敢妄言功绩?只是草民尚有一事冒昧相求。”
徐林潇颔首:“请说。”
元祐道:“草民有一幼弟年少离家多年,茫茫人海,也不知该去何处寻,将军位尊权重,只求能帮忙找寻一二,自此元氏能后继有人,他日九泉之下,草民也能无愧于元家高堂。”
徐林潇伸出手:“先生快快请起,这些都是举手之劳……”
元祐这次没再推辞,一手扶住徐林潇的胳膊,一手摸进衣襟里:“这是草民幼弟的姓名与生辰。”
徐林潇刚要接过,胳膊上的力道陡然加重,只觉捏住自己的那双手,不像是常年握笔的,倒像……握刀的。
几个念头突然在徐林潇心里闪过——
以东夷人不折手段的性子,用俘虏要挟不更能牵制同大齐的和谈,送俘虏难道只为表诚心?
再说送就送吧,放回一些老弱妇孺就算了,怎么会把元祐这个年轻力壮的也放回来?
方才他就隐约觉得不对劲,可是听那元祐的经历,又被百余人悲恸哭声所触动,心中百感交集,满是激荡与愧意,便未曾深究内情。
徐林潇警觉过来,当即挣开他的手后退,就在这时,只听一声大笑,那元祐一把扒下外袍,而他里面穿的并不是里衣——裸露的上身绑满了火药。
“徐将军!”
一位士兵毫不犹豫地扑过来,一把抱住徐林潇,以脆弱的血肉之躯为盾护住他。
“轰”一声巨响,那“元祐”以身为料,整个人都炸了,巨大的火浪扑散开来,扑过来的士兵当场分崩离析,徐林潇耳朵“嗡”一声,一阵尖锐的疼痛袭来,接着被火浪席卷进江里。
在岸上审问使者的裴怀裕听见巨响,回头一看,吓得五脏六腑都快飞出来了,当下本能地要飞奔过去。
可裴小将军边疆磨练多年,深谙两军交战的阴谋诡计,惊讶过后便回过了神,转身一脚狠狠地踹在了使者的肚子上,东夷使者从两位士兵夹缝中飞奔出去,他仍旧不解气:“给我把他看好了,别让他轻易死了。”
接着大声道:“大家不要慌乱,前翼出港去探敌军异动,传我令……”
可他话还未说完,瞭望塔的号角声就已响彻云霄——敌袭。
裴怀裕心头一震,迅速下令:“所有战舰出港迎战,庞大龙担任此次阵前指挥使,大家给我把这帮龟孙子往死里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