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放下杯子走回床榻,钻进被子躺了下去。
徐林潇笑不出了,杯子里的水因为他用力过度淌出来,水流顺着手背滑落在地,他的心好像被烫了一下。
哪怕徐林潇已经陪了她两天,裴怀枝却还未回过神过来,总觉着自己在做梦,还是一个做过很多次的梦,徐林潇知道自己没照顾好她,但事实是不仅没照顾,反而让她更烦忧了。
晚间他还在自以为对裴怀枝好,想让她回去,此时他才知道自己是大错特错——他的阿枝在他身边才是最好的选择。
他放心不下她,而她也时刻记挂着他。
徐林潇将剩下的半杯水一饮而尽,心渐渐地平复下来,转身回到榻上,将裴怀枝牢牢抱进怀里,夜还很长,他们可以彼此依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巫蛊
这一年的江南凄凉极了,正值暑夏,虫鸣鸟叫声都很少听到,夏风扫过,只见巡防官兵倏然警觉似脱兔,两岸港口再也没有往返的旅人。
前线战事迫在眉睫,炸裂毁坏的甲板至今没人修葺,裴怀枝驻足观察片刻,旋即走了过去,徐林潇原本在同她介绍营地情况,察觉身边人走远了,抬眼望去,蓦地一震,连忙跟了上去。
半月过去,徐林潇身上的绷带终于拆除了,身体也恢复了七七八八,不再是风一吹就倒的徐将军,裴怀枝宽了心,徐林潇除了能在营帐里排兵布阵,偶尔能出门溜达一圈。
“好了,阿枝,”徐林潇拉过还想往前走的裴怀枝,“都过去了,我还好好站在这里,不开心我让人把它拆了便是。”
“我没事。”裴怀枝扫了一眼他紧绷的脸色。
“是这里吧!”裴怀枝牵住他的手以示安抚,平静地看向奔流不息的江面,“放心,我不会触景伤情的,我只是在想,什么时候战乱能结束?”
顿了一下,转过头对上徐林潇疑惑的眼神,裴怀枝接着道:“我的将军可以卸甲归田,不必??效死疆场??。”
徐林潇一呆,自重逢以来,裴怀枝嘴上责怪他的地方始终都是欺骗、隐瞒,这是裴怀枝第一次直面受伤的事,跟他说出心中所想,说出的话却令他出乎意料。
她不怪他舍生忘死,她只希望四海安定,她的将军不再受到伤害。
可转念一想,阿枝好像就是这样,她什么都明白,从不真正让他感到为难。
“最近北方南方传来的都是好消息,夫君这边的胜利肯定也指日可待。”裴怀枝低声道。
既然她做了他的夫人,那就给他无尽的勇气与支持,来自心尖上人的肯定,他心里的惶恐与孤独应该会消除不少吧!
徐林潇离开家时,是裴怀枝的一份平安使他死里逃生,或许是命不该绝,但更多的是他想活下来去见一人,就算是爬也要扒开血色的命道,从地狱边缘挣脱出来。而今,东夷虎狼在前,大齐落后百年,徐将军自己清清楚楚地知道守住两江沿岸已倾尽大齐余力,但他也同样无法打破裴怀枝的憧憬。
他一脚凉水一脚淤泥,在一条崎岖的道路上走得时间太长了,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至亲挚爱之人唤醒他麻木冰冷的心,他当然要接受……这份沉甸甸的希望,是他一往无前的动力。
他许久不言声,裴怀枝正有些不易察觉的不悦时,徐林潇忽然开口:“阿枝是我的福星,远在京城尚能救我一命,如今来了前线,为夫定能战无不胜,不日收复失地。”
他在阿枝心中无所不能,他没理由一蹶不振。
裴怀枝微微一愣,却被徐林潇拉过身子,江风习习,三千青丝肆意飞舞,又被徐林潇伸手别到耳后,那股萦绕在鼻尖清苦药味终于被松木清香盖过,缠绕在脖颈的痒意,腰上掌心传来的热度,全部蔓延至裴怀枝的胸口,对上徐林潇鼓励的眼神,她情不自禁地垫起脚。
巧逢又一阵江风拂过,一缕从徐林潇手中逃脱的青丝沾上裴怀枝的脸颊,她还没从“鬼迷心窍”的冲动下回过神,身上的热“腾”一下消散了。
“唔,这头发好烦……”
徐林潇没忍住笑出声,抓住裴怀枝胡乱扒拉的手,轻轻地将她的脸颊解救出来:“江边风大,回吧。”
说着徐林潇拉她转过身,迎面便走来一列巡逻的士兵,冷甲寒铁让裴怀枝彻底冷静,下意识深吸一口气。
还好没亲上去,这……丢人都丢到长江了。
裴怀枝反应迅速,借着袖袍掩盖不动声色地甩开徐林潇的手,后退一步站在他身侧,是个“安守本分”的婢女。
徐林潇则硬凹出一副威严的表情,点头同将士们擦肩而过,待人走远,偏头扫见裴怀枝垂手侍立??的姿态,心里微微一动,含笑道:“他们在我们转身前就已朝这边走来,没准方才咱们的一举一动他们都看见了,其实不用……”
话音没落,裴怀枝突然毫无预兆地跑了。
徐将军乐极生悲,笑是笑不出来,只好跟上去哄着,营地里将士随处可见,裴怀枝不想太引人注意,逐渐放慢速度,渐渐地同徐林潇并肩而行。
“军中戒律森严,不该看的不该说的大家心里都有数,”徐林潇不甚在意道,“阿枝不必拘着自己,后顾之忧我来解决。”
“……你脸皮何时如此厚了?”这还是她那个一逗就脸红,非礼勿视、非礼勿动的徐二公子吗?
“近朱者赤,得了阿枝真传。”徐林潇这次精准地揪住又要跑的裴怀枝,徐将军成长了,如今惯会反客为主,逗弄完也知道照顾夫人的面子,话音一转又道,“好了,我近日忙起来可能没功夫顾及到你,这里离扬州近,阿枝要不要回去看看外祖母?”
“我才没你脸皮厚。”裴怀枝带着几分赌气的态度对他道,“我才不要你陪,如此着急将我支走,是不是背着我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