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僵持着,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吉祥气喘吁吁的声音。
姚砚云眼睛一亮,连忙道:“吉祥公公,快进来,把你打听来的都说说,声音大点,让公公也听听!”
吉祥随即把自己去林苑府中核实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出来,所言所语,竟与姚砚云先前的解释一字不差。
张景和听着,紧绷了一整晚的下颌线终于缓缓松弛下来,眼底的最后一丝阴霾散去,他悄然松了口气,悬在心头的那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姚砚云见他神色松动,忍不住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几分小得意:“现在知道您误会我了吧?”
张景和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碎纸,那是他盛怒之下撕碎的契约书,此刻看着竟有些扎眼,心头莫名涌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他顿了顿,忽然扯出一抹略显不自然的笑:“这契约书我回头补一份给你就是了。”
姚砚云道:“我那边还有一份呢,那公公您有空的时候就给我补一份吧。”
张景和:
后来姚砚云便顺势退了出去,去院外叫起了还跪着的三喜和小元,叮嘱他们早些回去歇息,不必再跪着。
洗漱过后,姚砚云躺在床榻上,被褥的暖意包裹着身子,可脑海里却翻来覆去都是今晚的一幕幕。
张景和为什么这么生气啊?他为什么要担心自己?他为什么总是吃蓝砚舟的醋啊。
一个个疑问在心头盘旋,忽然间,一个破天荒的念头如惊雷般炸响——难不成,难不成他喜欢自己?
姚砚云猛地僵在床榻上,被自己这个大胆的猜想吓得心脏怦怦直跳,简直荒谬得可怕!他怎么会喜欢上自己?他怎么会喜欢上自己呢?明明每次都被她气得吹胡子瞪眼,好几次都险些背过气去!
难不成是因为自己长得漂亮?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完了!自己的确长得漂亮啊!那若是这样,他便是看上了自己的脸?
还有自己丰韵的身材她忽然想起那次在静安寺,她压。着他的身子,那张素来冷硬的脸竟红透了耳根,连脖颈都泛着薄红,眼神慌乱得不敢与她对视,莫非他是那个时候动了心思?
可他是个太监啊,就算看上了,他想做什么?他又能做什么?
越想越乱,姚砚云像条被火烤得不安分的小虫子,在床榻上翻来覆去,被褥都被她搅得乱七八糟,脸颊却莫名烧得滚烫。
可再静下心来细想,哪怕是在她最落魄无助、寄人篱下的时候,张景和虽时常对她冷言冷语,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强势,却从未有过半分不尊重,更不曾有过逾矩之举。这般看来,他似乎也不是那种只看重皮囊的轻浮之人。
那便不是馋x她的脸……那他馋什么?
姚砚云咬着枕巾,心头冒出一个更让她心慌的念头:总不能……总不能是馋她这个人吧?
这个想法一出,她更是辗转难眠,指尖都有些发烫,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他暴怒时的模样,一会儿是他对着她笑的样子,一会儿又是他说“你这辈子都走不掉了”时的执拗眼神,越想越觉得心乱如麻,整夜都没睡安稳。
翌日,姚砚云早早就起来了,洗漱妥当后,她去前厅用了早膳,一碗温热的红枣粥下肚,暖了暖脾胃,可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却依旧没散。
她把富贵叫了过来:“公公今日进宫了吗?”
富贵道:“回姚姑娘,公公寅时刚过就起身入宫了,走的时候天还没亮呢。”
姚砚云道:“那他走之前,可有说什么吩咐?或是……或是提到我了吗?”
富贵道:“没有呢姑娘,公公走得急,只吩咐了管家照看府中琐事,并未提及姑娘。”
姚砚云道:“那你可知,公公这次入宫,要待多久才能回来?”
富贵道:“约莫三到五日吧。”
姚砚云又扭扭捏捏地问了一句:“三到五日啊……。那……那公公走之前,可有过来踏月轩这边一趟?”
富贵觉得今日的姚姑娘奇怪的很,往日对自家老爷都是很疏远的,也从未这般追问过他的行踪,今日这般模样,倒像是有什么心事。他仔细回想了一番,还是摇了摇头:“不曾来过呢,公公是从主院直接出发的。”
“哦,这样啊。”,姚砚云顿时松了一口气。
喜欢一个人的话,总会惦记对方,他要入宫五日,如果他真的喜欢自己,总得过来见一面,说句告别也好,叮嘱几句也罢,总归是该有个声响的。可张景和不仅没提她,甚至没踏足踏月轩半步,这般冷淡疏离,哪里有半分喜欢的样子?
想来昨夜那些荒唐的猜想,不过是她自己胡思乱想罢了。
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低声道:“姚砚云啊姚砚云,别再瞎琢磨了,不过是各取所需的契约关系,想那么多做什么。”
第63章
司礼监值班房内,冯大祥端坐主位,目光扫过阶下五位秉笔太监,将差事逐条交代清楚。
待众人躬身退下,他却抬手叫住了张景和:“西州的差事,你还是趁早动身,万岁爷那边已经问过两回了。”
西州乃本朝第一盐仓重地,都转盐运使司便设在此处,统辖三座分司、两座批验所以及三十座盐场,掌淮盐产销全链,干系重大。盐税是国之命脉,军饷派发、灾年赈济、百官俸禄皆仰仗于此。
可近年盐务积弊渐生,盐引混杂、偷税漏税之事屡禁不止。朝廷为攥紧盐利,特意增设“盐税使”一职,专以圣上名义巡视监督,这差事,当初张景和可是铆足了劲去争,若不是后来姚砚云误打误撞帮了个大忙,这肥差也落不到他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