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她在攒钱,在计算,在朝着“债务清零”
这个目标狂奔。
而姐姐的大学录取通知书真的下来了,九月初就要去学校。
妈妈开始为姐姐准备行李,买新衣服,收拾东西。
每次姐姐周末回来,家里会热闹些,但那热闹反而更衬托出妈妈偶尔走神时的空落。
她能感觉到,家庭即将改变。
丈夫基本不回家,女儿要走了,儿子……儿子与她之间,是那种扭曲又断不开的亲密。
这个认知让她慌乱,也让她更拼命地抓住什么。
一个周五晚上,我写完作业从屋里出来,看到妈妈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摊着几本账本和计算器,眉头紧锁。
“怎么了?”
我过去,挨着她坐下。
妈妈不抬头,手指在计算器上按得飞快:“算账……还差一点……”
我凑近看,账本上密密麻麻全是数字,有她工资,有APP积分兑换的记录,还有家里这些年的积蓄。
她在计算离还清三百万还差多少。
“妈,”
我轻声说,“你别这么拼,身体要紧。”
“不行,必须算清楚。”
妈妈语气坚决,“就差最后一点了……我得知道还差多少……”
她继续按计算器,手指微微颤抖。
我看她专注的侧脸,心里滋味复杂——有心疼,也有那种完全掌控的快感。
我知道她快算出来了。
果然,几分钟后,妈妈的手指停了。
她盯着计算器屏幕上的数字,眼睛瞪大,呼吸急促起来。
“怎么了?”
我问。
妈妈转头看我,眼神里是不敢置信的狂喜:“小逸……算出来了……我算出来了……够了……加上下月工资,够了……够还清了……”
她声音颤抖,眼圈泛红。
那一瞬间,我能看见她脸上那种卸下重担的神情——像压在胸口几年的大石头,终于要搬开了。
她整个人都放松了,肩膀不再紧绷,嘴角忍不住上扬。
“真的?”
我装出也很高兴的样子,“太好了!
妈,你太厉害了!”
妈妈用力点头,一把抓住我的手:“嗯!
太好了……终于……终于要还清了……”
她说着,眼泪就这么掉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就是那种憋太久突然释放的泪水,一颗一颗,烫烫地落在我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