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脖颈以下已经完全被一团巨大的、鲜艳如毒菇的伞状菌体取代,菌柄如同脊柱般插入大地,菌伞下垂落无数粘稠菌索,末端吸附着几只挣扎的变异老鼠,正将其缓慢液化吸收。
变异兽还在挣扎,但显然已经脱力,嘴巴徒劳地开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在它不远处,一具异能者的躯体正斜倚在倾覆的公交车旁,他穿着破损的户外冲锋衣,左半身已经被乳白色、蜂窝状菌巢覆盖;胸腔则是破开一个大洞,有珊瑚状的真菌穿透而出,怒放,正喷洒着带甜腥味的孢子粉尘。
异能者的手中还紧紧攥着一枚黯淡的异能晶石,但却依旧无法阻止无孔不入的微生物群落,他已经放大的瞳孔中充满了不甘,直直看向天空,流下的血泪中已经开始滋生菌落,成为征服者的美餐。
更多的血腥厮杀正在废墟间上演。空气中充斥着孢子破裂的轻噗声、菌丝蔓延的窸窣声、变异体濒死的嘶吼、以及遗骸被缓慢分解、吸收、转化的低沉嗡鸣。
这是纯粹的生命地狱,是微生物与孢子统治的、将一切有机物与能量都纳入其疯狂循环的恐怖世界。
“生化风暴,果然还是爆发了……”
林夏趴在车窗边,喃喃地道。
好消息是摆摊车成了绝对安全区——第七次升级后的生化模块正在全力运转,把所有的入侵者都挡在车外,确保车内环境处于最适宜人类生存的状态。
车窗也经过特殊处理,外层流动着一层透明的能量滤膜,不仅阻挡物理接触,更过滤了空气中绝大部分有害的孢粉和精神干扰性的微生物分泌物。偶尔有侥幸突破的漏网之鱼,也要不得不直面寄住在杂物间的微生物大军——这可是能和宇宙牛皮炎鏖战千年虎狼之师,分分钟就就被分解掉了。
反正,就很安全。
“多亏咱们把任务完成了……”
林夏心有余悸地看着窗外地狱般的景象。
要是没有生化套装,那就只能依靠微生物的防护,林夏也没把握能对付这么花样百出的生化危机。
“应该是星球的意志。”
池铮的声音有些凝重。
“你看那边。”
他指向远处一栋被暗红色菌毯完全覆盖的大楼,菌毯上,数个如同巨型肿瘤般鼓胀的“血卵”正微微搏动,表面布满狰狞血管——那正是贝鲁巴的血卵,而且还不是一枚,如葡萄般正挤在一起,疯狂吸取着献祭的能量。
林夏的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因为同样密密麻麻的还有漂浮在空中的巨型孢子群,以及地面蔓延的某些菌丝网络,它们已经将拉开一张巨网,将那些血卵团团包裹在其中!
无数孢子粘附在血卵表面,菌丝试图扎入,释放出溶解性酶和掠夺能量的次级孢子。血卵自身也在抵抗,表面血管贲张,喷涌出带有腐蚀性和精神冲击的暗红能量,将靠近的孢子菌丝成片摧毁,但更多的孢子前仆后继,如同饥饿的蚁群围攻巨兽。双方竟然形成了一种互相消耗、互相侵蚀的恐怖平衡。
于此同时,树桩粗细的闪电从天而降,狠狠地劈在血卵葡萄的周围。
可惜血卵葡萄的数量太多,形成的卵膜也越发坚韧,青色的电光游走在这些卵膜的表面,却无法造成真正的杀伤,只能徒劳地发出隆隆的轰鸣声。
“卫星城都这样了,真不敢想象,迈步里市现在成了什么模样……”
林夏喃喃。
好在迈步里市的规模足够庞大,一枚血卵不可能完全覆盖,他们还是可以蹭着卵膜间的缝隙溜进城中。
穿过外围的孢子森林与变异体废墟,真正进入城市核心区时,景象又为之一变。
这里的生化污染似乎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压制”或“排斥”开了,形成了一片干净到令人不安的区域。街道空旷,建筑完好,甚至路灯还亮着惨白的光。但所有的居民——或者说,他们曾经的居民——都已不复人形。
他们整齐地、安静地排列在街道两侧,如同接受检阅的士兵,身体却已完全转化——体表覆盖暗红近黑的角质,关节反转或增生出骨刺,头颅变形,眼眸被纯粹的混沌能量取代。他们沉默地站立着,所有个体的能量都与城市中心某处产生着共鸣,如同一个巨大心脏延伸出的无数毛细血管。
——他们已经成为贝鲁巴的眷族了。
而在城市中心广场,那个曾经树立着城市纪念碑的地方,此刻已被一个眼熟到不行的巨物取代。
林夏还是第一次近距离观察已经成熟的血卵。它的底部深深扎入大地,无数粗大的暗红色肉质管道延伸向城市各处,与那些眷族连接。卵的顶部,空间呈现出不正常的扭曲和裂纹,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拼命想从另一侧挤入这个世界。
当摆摊车飞近的时候,血卵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气息,刚想有所动作,随即又被更恐怖的气息镇压,讪讪收回了蠢蠢欲动的芽体。
……有点熟,好像惹不起。
而在广场边缘,一栋相对完好的大厦顶层,观察窗前,几个身影清晰可见。
他们穿着剪裁精良、带有巴利鲁家族徽记的防护服,身边摆放着各种精密的监控仪器和能量稳定装置,正冷静地记录着血卵的每一点变化。为首的是一个眼神精明狡黠的中年男人,嘴角挂着冰冷的微笑。
在他们旁边,一个身穿华丽贵族长袍、却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老者,正激动地挥舞着手杖,对着血卵方向念念有词,脸上带着狂热的虔诚与奉献的荣光。他胸前佩戴的上议院徽章闪闪发光。
“……以吾之血裔,承袭古老荣耀之身,自愿奉献于此伟大存在降临之刻!愿您的国度覆盖此界,愿吾之灵魂永伴神侧……”老贵族高声吟诵着显然是巴利鲁家族精心炮制的献祭祷文。
“侯爵大人的奉献精神令人动容。”巴利鲁家族的中年负责人微微躬身,语气充满虚伪的敬意,“您的牺牲将为家族带来无上荣光,也为这位伟大存在更‘平和’地融入我们的世界,铺平道路。”
老贵族浑然不觉自己话中的深意,反而越发激动:“为了家族!为了更崇高的未来!来吧,接纳我的奉献!”
在他的狂热吟诵达到高潮时,血卵似乎响应了某种召唤。一根从卵身延伸出的、格外粗大尖锐的肉质管道,如同蓄势待发的巨蟒,骤然弹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