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一边走一边嘀咕,把小水母当成土著种族模拟,一遍遍修正着自己的语气和表情。
日头西沉又升起,祂演练了不知道多久,小水母就一动不动地漂在祂跟前,安静地陪伴着祂。
终于,祂觉得差不多了,决定出发去分发力量。
祂先赠与小水母“庇佑”,祝福它在接下来的动荡中能够安然存活,直到世界重新恢复平静的那一天。
祂将“适应”和“进化”赠予微生物大军,并将对抗虫族入侵的重任交给了它们,希望它们能有朝一日将“宇宙皮炎”彻底分解、埋葬。
祂将“坚韧”送给了森林,将“净化”送给了海洋,大地获得了祂最多的力量,因为这里生活着土著文明种,祂期待他们有朝一日能发育成高级文明。
然后,祂将残存的力量聚集起来,连同自己本体的意思一起引爆。在时空法则中星球意识永远高于一切,所以爆炸的结果可想而知,彼时所有还滞留在星球上的异种全部陷入了沉寂,死亡率90%,9%被彻底驱逐,剩下那1%,那么是已经同化获得规则承认,要么得益于特殊庇护。
做完这一切,祂已经奄奄一息,意识即将消散。
就像祂懵懂地醒来,跌跌撞撞地在世界中行走,到了意识的最后一刻,视角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虚无。
但依旧是美丽的,哪怕已经看不清,林夏依旧能感觉到那发自内心的喜爱。
这颗星球的意思是真真正正在爱着世界的,哪怕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保护的执念还化作时空壁障,隔绝了所有野心家的觊觎。
林夏眨了眨眼,有滚烫的泪珠从眼眶中滚落——天知道人在做梦的时候怎么能感知到温度的,但他就是能,眼泪热热的,眼眶酸酸的,胸口堵得喘不上气。
他知道后面的故事,一点都不美好,甚至务必的残酷。
祂奄奄一息地躺在大地上,心心念念地守护世界,但却被祂所寄予厚望的土著种族趁机吞吃,彻底化为虚无。
而那个噬神者窃得了祂的力量,在漫长的岁月中长久地获得了权势。但偷来的东西终究不是自己的,反噬和贪心不足让他们疯狂,将祂宁愿自爆也要守护的世界彻底卖给了域外邪神。
讽刺吧?还是贝鲁巴,兜兜转转又是它。
但这一次没有人再舍身自爆保护世界了,只能靠人类自己。
而人类……
林夏想起多齐市和迈不里市,一种无法抑制的愤怒便充斥了胸口。
值得吗?值得吗?!为了那些愚昧而狂热的家伙,值得吗!
——值得的。
模糊的意识中,他听到有人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叹息,然后这样说道。
值得的。
总有值得的人。
——报告大王!东线战区已清除入侵者7837492012567轮攻势,歼灭大型污染母体384784293个!
——报告大王,历经8371年,家园已经完全光复。
——我可以反向污染它!这些疼痛都不算什么,我能熬到它打开意识链接的时候!
——妈的,拼上性命我也要干掉这条副根,总不能都死在这儿!
是的,总有值得的。
林夏闭上眼,任由眼泪划过脸颊。
脑中的画面并不是来自祂的视角,而是自己一路走来的所见所感。
坚守北岭山口、鏖战万年的微生物大军。
忍受剥皮吸血的剧痛,单枪匹马与贝鲁巴争夺控制权的时态贝壳。
以及无数像陈松小队、山地部族、加纳利基地的普通异能者,他们可能不够聪明、不够勇敢,但他们保卫家园、努力生活的心始终没变。
总有人,是值得的。
第215章
这一瞬间,林夏忽然就理解了祂的心情。
无论是地表亿万年缓慢而坚定的地质脉动,还是海洋初生时的冰冷与沸腾,亦或是发现生命微光的惊喜,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祂漫长记忆中无法遗忘的美妙经历。
为了保住这些美好,年轻的星球意志长久的与残酷贪婪的异种战斗,但祂毕竟还很年轻,嗅到血腥的异种源源不绝,身后的文明不可能永远依赖祂的庇护。
于是祂做了祂唯一能做的事,对祂来说也是无比危险的——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