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她仿佛看见师父站在风雪中对她微笑,看见霍东在轮回桥头转身挥手,看见云梦溪将红灯递到她手中的那天。
她没有否认,只是伸手将他拥入怀中,声音哽咽:“可以。只要你愿意。”
夏末,暴雨连绵。一夜雷电交加,归途堂屋顶突遭雷击,一道裂痕自屋脊蔓延而下,直指密室。柳芽惊醒,提灯查看,却发现密室中的《生死札记》正悬浮半空,书页无风自动,翻至“魂络接引术”一篇,墨字竟如活物般游走重组,最终形成一幅地图??指向北方极寒之地,一处名为“葬雪渊”的绝境。
与此同时,命碑方向传来七声闷响,如同丧钟。
云泽连夜赶回,带来更骇人的消息:近日已有七名孩童莫名失踪,皆是在梦中听见母亲呼唤,随后离家出走,最终消失于风雪之中。各地开始流传新谣:“七星再燃,母子重逢;灯灭人归,天下太平。”
“有人在模仿当年的伪庙骗局。”云泽脸色铁青,“而且手法更高明??他们利用守灯人血脉的感应,诱骗无辜孩童成为祭品,试图重启‘七星拘魂阵’的完整形态!”
柳芽握紧手中灯笼,火光映照她冷峻的面容:“他们想要的,不再是单个亡者归来,而是彻底颠覆轮回秩序,让所有死者集体复苏。”
“那你打算怎么办?”云泽问。
她望向熟睡中的孩子,指尖轻轻拂过他额前碎发,低声道:“我去葬雪渊。取回‘灯芯原火’。”
“那是只有初代守灯人才能触及的圣物!你若强行夺取,可能会魂飞魄散!”
“我知道。”她笑了笑,笑容温柔而决绝,“可你知道吗?师父当年改律时,也有人说她疯了。可她还是跳进了轮回井。因为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哪怕代价是永远回不来。”
次日黎明,她留下一封信,放在石桌上,压着一碗尚温的莲子羹。
>“我去寻火,七日必归。
>若未归,则灯由他继。
>你替我看顾好这一盏光,
>如同当年,我替她看着一样。”
风雪吞没了她的身影。
七日过去,六夜已尽。
第七夜子时,归途堂红灯突然剧烈摇晃,焰心由红转金,再由金转白,最终凝成一点琉璃色的光,静静燃烧,照亮整座庭院。
与此同时,北方天际划过一道流星,坠入葬神渊深处,轰然炸开,化作漫天光雨。
云泽抱着孩子站在门口,望着那场无声的烟火,忽然听见风中传来熟悉的歌声??是柳芽幼时常哼的小调,关于一朵开在悬崖上的冰莲。
他知道,她回来了。
晨光初现时,她踏雪归来,衣衫破碎,左臂缠满符布,渗着血迹,可眼中神采灼灼如星。她手中捧着一团温润的火焰,封存在一只古朴的琉璃灯盏中。
“灯芯原火,取回来了。”她将灯盏置于堂前供桌,轻轻一吹,火焰跃起,与原有红灯交融,顿时金光大作,照彻十方。
自此,归途堂的红灯不再惧雷劫,不畏邪侵,昼夜长明,百里可见。
而那个孩子,在灯下跪拜三日,终于听见体内血脉的召唤。当他睁开眼时,瞳孔已染上淡淡的金色。
柳芽抚摸他的头,轻声道:“从今往后,你便是第七代守灯人。灯在,你在;灯灭,你殉。可你记住??”
“我不为不死而守灯。”孩子接口,声音清亮,“我为让别人能安心放手而守灯。”
她笑了,笑中带泪。
多年后,江湖再无“满级神医”的传说,唯有归途堂前,依旧人来人往。
有人来求药,有人来诉苦,有人只是默默放下一封信,然后转身离去。
柳芽依旧每日写下“今日开诊”,依旧为每一个陌生人熬一碗热汤。
风不止,雪不歇。
红灯不灭,照彻长夜。
而那轮回桥头,白衣男子依旧提灯守候,迎接每一个因爱而归的灵魂。
他知道,她终会再来。
因为有些约定,不在今生,不在来世,而在**不肯放手的那一刻**??
而放手之后,灯火长明,便是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