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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第77页)

“周琏道:“有钱,有钱,一百个有钱,只是不嫖你!”何氏道:“我要你嫖我么!”周琏道:“你既不要嫖你,你为什么在老爷子前过舌?”何氏道:“那个烂舌头生疔疮的,才过舌哩!你只回书房里睡去就是了,何必苦苦向我较白。”周琏道:“你能有多大的鬼儿,敢在我跟前施展?”说着,将衣服搂起,指着自己的阳物,向何氏道:“你多嘴多舌,不过为的是他。

你从今后,若安分守己,我还着他赏你一二次光;你若暗中作弄我,我将他倒吊起也轮不到你囗里去。”何氏道:“你到不呵咶我罢,谁要他当饭吃不成?你的会吊着,难道我的不会挂着么?”

正嚷闹间,他母亲冷氏人来说道:“教你回家,是你父亲的意思,与你媳妇何干?你两个不必吵闹,我明日自有安排。

“周琏道:“我的被褥俱在书房中,我明日再回家罢。”冷氏道:“这使不得。你父亲方才和你说了,你便与他相拗,他岂不怪你!现放着你媳妇被褥,何必定要书房中被褥怎么。况此时已是点灯时候还去做甚?”说罢,冷氏出去。周琏无可如何,只得遵他母亲的言语,深虑没和蕙娘说声,恐他独自苦等。夜饭夜酒都不吃,也不脱衣服,和衣儿倒在床上,一心牵挂着蕙娘。

到三更时分,何氏只当周琏睡熟,忍不住到他怀前替他解扭扣,松腰带,拉去靴袜。正要脱底衣。周琏睁开两眼,向何氏脸上重重的唾了一口,骂道:“没廉耻的货!我原知道你挨不住了!”何氏此时羞愧的无地可入,低了头,走至床脚下,泪流满面,又不敢高声大哭。心上又悔又气,恨不得一头碰死。

到五更时,周琏那里还睡的住?坐起来,只觉得一阵阵耳热心跳,不由的嘴里说道:“罢了,这孩子今夜苦了!”何氏只当丈夫说他苦了,越发在床脚头哽哽咽咽,悲伤不已。周琏见何氏甚是悲切,素日原是和好夫妻,想了想,他也是贪恋我的意思,我头前处置过甚了。做妇人的,谁没个羞耻?省得我这般肉跳心惊,到不如且拿他出火。伸手将何氏一搬,见何氏二目红肿,哭的和酒醉一般。随蹲在床上,将何氏用两手抱起,放在床中间。正要对面亲嘴说话,被何氏用力一推,周琏不曾防备,一个翻觔斗倒跌下床去,头上碰下个大疙瘩。扒起来,双睛出火,怒不可遏,却待将何氏揪扭痛打。回想他父母睡熟惊动起来不便,忍了一口气,将靴袜穿上,叫起女厮们点了灯笼,出外边书房中去了。正是:绝粮三日随夫饿,一日无他心不减。

妇女由来贪此道,休将醋味辨酸咸。

第八十二回阻佳期奸奴学骗马,题姻好巧妇鼓簧唇

词曰:

他也投闲抵隙,若个气能平。理合血淋墙壁,此大顺人情。

这事莫教消停,须索妙妇私行。知他舌散天花,能调凤管鸾笙。

右调《相思令儿》

且说冷氏到次日,将周琏夫妻角口话与周通说知,周通将周琏极力的数说了几句,吩咐他在家住五天,在书房住五天,周琏才略有些欢喜。急急的到书房,在先生前打了个照面,将小院门开放,看见那堵墙和那张方桌,便是一声嗟叹。入房来,往床上一倒,想算道:“这蕙姑娘不知怎么怨恨我!若今晚负气不来,真是将人坑死!谁能过去与我表白冤枉?”猛想起:可久那娃子最好多说,此事除非着他有意无意的道达,使蕙娘知道我不来的原故方好。随即叫入个小小厮,吩咐道:“你去隔壁请齐二相公来。”少刻,那小厮将可久领来。周琏先与他果子吃,又留他吃早饭,问他家中长长短短。渐次问到蕙娘身上,可久道:“我姐姐还睡觉哩。”周琏道:“我昨晚也是一夜没睡觉。”娃子道:“你为什么不睡?”周琏道:“我昨晚二更鼓被我父亲叫去说话,因此没有睡觉。我也是才从家中来。

“娃子道:“你昨夜没在这里么?”周琏道:“正是。”那娃子吃毕饭,周琏与了他两包花炮,五百钱,那娃子喜欢的怪叫回家放炮去了。

少时,蕙娘听得院中炮响,就知是周琏与他兄弟的。急急的扒起将他兄弟叫来问道:“你周哥做什么哩?”娃子道:“我来时他说要睡觉。他又说昨日他爹叫着他去,一夜没睡。”

蕙娘听了,才明白是他父亲叫去,并不是周琏变心。把一肚皮怨恨丢在一边。原来蕙娘五更天到夹道内,直等到天明。随向娃子嘱咐道:“你周哥问我的话,不可向爹妈说。若是说了,我教你周哥一点东西不与你。”娃子去了。

到这晚,蕙娘洗脚净牝,等候接续良缘。到四鼓时,在镜台前匀了脸,鬓边戴了一朵大红灯草茶花,穿了红鞋,悄悄的走出房来。到夹道内,先向墙上一看,见墙上有人,就知是周琏等候,回身将门儿拴了。周琏打算今晚蕙娘必早来,从三更时分便等候起,今见蕙娘入来,随将枕头、褥子丢在炭上,提灯笼过来。到蕙娘面前,将灯笼、枕、被放下,向蕙娘深深一揖,两条腿连忙跪下,双手抱住蕙娘。正要表白昨晚不曾来的话,蕙娘笑嘻嘻的扶起道:“我都知道了。”周琏起来,将枕、被从新安放好。蕙娘便坐在上面,不想周琏止穿着大衣和鞋袜,不曾穿着裤子。两人再无别说,周琏将蕙娘放倒,挺阳物直刺红门。放出十二分气力,补昨夜的亏缺,直弄了一个更次,已交上五更,方才完事。把个蕙娘弄的言不得,动不得,到像经了火的糖人儿,提起这边,倒在那边。两人搂抱着,周琏诉说他房下在父母前进了谗言,因此昨晚被叫了去。又言如何角口,才许了书房宿五夜,家中宿五夜。蕙娘道:“可惜一个月,平白里少了十五天,是那里说起!”周琏道:“你莫愁,只要夜夜像这个时候来,做两次事,也补过那十五天。”蕙娘道:“一夜不见面,不知怎么心上不好过,我昨日已领教过了。”周琏亲嘴咂舌,将两只小金莲在灯笼下不住的把玩。少刻,那阳物又跳动起来,两人复行鏖战,弄到天亮方休。

光阴易过,已到五日之期。周琏说明回家,约定过五天,至某夜相会,去了。

周琏有个家人,名唤定儿。为人颇精细,自周琏与齐贡生家来往后,他便事事留心,见周琏和可久、可大拜弟兄,送衣服、首饰、银钱、柴炭等物,他和众人背间有无数的议论。又见做了两张白木头桌子,放在房内,院外东墙下,安放一张方桌,心上已明白了十分。但不知是和齐家那一个?打算着不是他闺女,就是他儿媳妇。这番该他在书房上宿,他于这晚三鼓,在小院门隙内偷窥。到交四鼓时,见周琏将桌子迭起,又待了几句话功夫,见点出灯笼,怀内不知抱着是什么,在墙头上站着。少刻便跳过墙去,直到天大明,方才过来。定儿一连看了五夜,俱是四鼓。他也不肯和同伴人露一字,便存了个“以羊易牛”之心。

这晚,周琏回家,他不肯跟回去,要替别人值宿,人何乐而不为。到天交四鼓时分,从小院门楼上扒过去,到书房内,将那两张桌了掇出来,也迭放在方桌上,却不敢点灯笼,怕同伴人看见。于是上了桌子,在墙上一望,见都是些黑东西,离墙头不过二尺上下。他心里说道:“这必是数日前送的那几十担木炭,做了他的走路。”跳过墙去,一步步走下来,闻的北头,有些气味,瞧了瞧,是个毛坑,中间有个门儿。站了一会,不见一点动静,他想着:必在前院有个密静房儿,干这勾当。

悄悄的拿脚缓步,开了夹道门儿,走到那边院内。见四围俱无灯火,听了听,人声寂寂。将走到正房东窗下,不防有两条狗迎面扑来。急往回走时,被一狗将他左腿咬住,死也不放。定儿挨着疼痛,用拳打开。那一条狗又到,幸亏离夹道门不过四五步,飞忙入去,将门儿关闭。那两条狗在门外没死没活的乱叫,他却急急的扒上炭堆,跨上墙去,登着桌子下来。摸了摸腿上,已去了一块肉。袜子也拉成两片,疼痛的了不得。急急的将桌子搬在房内,翻身出来,仍扒上门楼过去,回到自己房内,收拾他腿伤。

齐贡生家听得狗咬甚急,将下房内老婆子吆喝起,着他查看。那婆子点了烛,走出来,见一条狗在夹道门口叫,一条狗已入夹道内,也在那里叫。走到夹道内看,一无所有。那两条狗见老婆子来,都扬着头,摇着尾,来回在婆子身边乱跳乱跑,都不喊叫了。贡生在房内问道:“狗咬甚么”你须在各处细细照看。”婆子想睡的狠,应道:“是狗在夹道内咬猫儿,适才一个猫儿从夹道炭上跳过墙去了。”庞氏在房内道:“他们出了恭,总记不得将门儿关祝闹了一会,老婆子回房睡去了。

蕙娘在房内心惊胆战,疑必周琏没有回家。后听得老婆子说“狗咬猫儿”,方才放了心。

再说周琏回到家中,也不去里边宿歇,在外边书房中睡了一夜。一早就到书房,开了小院门锁。到书房内,见两张桌子放的不是原地方。正在疑惑间,猛见桌腿上有些血迹,白木头上,非油漆过的可比,分外看的清楚。将书房中的家人小厮叫来细问,都说:“门子锁着,谁能够入来?这血迹到只怕是原旧有的。”周琏道:“这都是该打死的话!一个常在我面前的东西,我怎么看不见?且放的地方一前一后,也不是原处。

“又问道:“你们昨晚是那几个上宿?”众人道:“师爷院中是某某,内院是某某。”周琏道:“都与我叫来!”少刻,众人俱至。周琏看,止是大定儿不在。问众人道:“怎么定儿不来?”众人道:“他还未起。”周琏怒道:“与我叫了来!”

须臾,定儿来至,周琏将他上下一看。见他有些神气不宁,便指着桌上血迹,问道:“这是那里来的血?”定儿道:“小的不知道。”话虽是这样说,看他的面色,大是更变。周琏虽是个二十一二岁人,他心上颇有点识见,就知是他弄的鬼。对着众人不好究问,普行骂了几句“不小心门户”的话,随即着众人出去,自己到墙下看了一遍,低头在地下详验。只见有三四点新红淋淋漓漓,到院门前。看门楼上的血迹,到有两三处。

用手将门儿关闭,只见中间门缝有一指多宽,内外皆可傍视。

周琏道:“是了!我的行景必定被小厮们从门缝内看破,昨日回家,便假装我的招牌。若将蕙娘骗奸了,我真正就气死。”

又想:“那晚是与他说的明明白白,他断不肯四五更鼓到夹道中等我。且这桌上、地等处血迹,必是受了伤回来。适才看定儿气色较素日大变,这奴才平日是个细心人,这事有一百二十分是他无疑了。常言道:机事不密则害成。又言:先发者制人。

我须预为之地方可。这便打死他也无益,将来徒结深仇。”说罢,瞪着两只眼,想了一会,连连摇头道:“这事比不得别事,大则性命相关,是一刻姑容不得的。”又想了一会,笑道:“我有道理了。”

到第三天早起,从家中到书房,将众人叫来,吩咐道:“本府道台、府台皆与老爷相好,刻下三月将尽,一转眼便立夏。

我想了会,没个送府、道的东西,惟扬州香料比别处的都好。

这得一个细心人去,方能买得好材料物件来。你们出去,大家公举一人,我再定夺。”众家人商酌一番,想出两个细心人来:一个叫周之发,一个便是大定儿。周琏道:“周之发,老爷时常用他。可说与大定儿,此刻收拾行李完备,着他来,我有话。

“众人去了。午间,大定儿来,周琏道:“买香料话你也知道。

“说着取过三封银子来,交与定儿,共一百五十两。定儿见上面俱写有大小锭数,包封在内;又着人与他五千钱,做搭船盘费用。又吩咐:“速刻起身,此物急用之至。你若故为迟延,误我的大事,你父母、妻子,休想在宅中存留一日。我也不限你日期,去罢。”定儿领了银子,见他吩咐的紧急,立即带了应用的衣物,起身去了。

连夜赶到扬州,打开银包一看,见里面方的、圆的、长的、匾的、铜的、铅的,都是些秤银子的旧法马。只吓的神魂俱失。

再拆一封,也是如此,那一封也不用看了。把桌子一拍,道:“好狠心的狗子!杀的我苦。”又一回想道:“这是那一日晚上的事,破露在他心中,如何容得过我!彼时除非当面验看此银,他又要想别法治我。这都是我做的不是,怨不得他。等过了二年后,他的事也定了,气也平了,到那时回乡,恳求人情,求他收留罢。”从此,定儿就流落在扬州。

定儿去后,周琏将院门更换,心上日怀狐疑,只愁蕙娘被定儿奸骗了。向齐可久也探问不出,惟有日夜盼到第五天,方好问下落。到了这晚三鼓,便扒到墙头等候。不想蕙娘也结计着,只到三更将尽,便悄悄到夹道内,两人相会。蕙娘便嫌怨道:“你日前原说下不来,为何又来了?将炭踏下几块,滚在夹道中间,还是我绝早起来,收拾上去。那日只没教狗咬倒你,就是万幸。”周琏忙问道:“你如何知是我来?”蕙娘道:“怎么不是你?那日天交四鼓,我家的狗在这门子前不住声的叫,我妈教老婆子起来点火看视,老婆子说是狗赶猫儿上这夹道墙上去,我才略放心些。”周琏听了大喜,方才将一块石头落地,知道蕙娘不曾着手,又明白那血迹是狗咬的。蕙娘又道:“你日后切不可如此。”周琏也不分辨,将蕙娘放倒,就云雨起来。到天将明时,已干讫两度,周琏方将定儿前后话告知。

蕙娘道:“这真是我的万幸,倘若教他骗了,我拿甚么脸见你?从今后,我入夹道内,你看见时,先丢一块石头在炭上,我便知道是你;若不丢石头,我就跑去了。我若来在你前,我与你院中丢一块炭,你听见就快过来,以此做个暗号。你记着。

“周琏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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