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褚鹦的乳母赵姥与白鹤坊管事也来了。
虽然没有明说,但他们跟随在赵煊左右,显然是肩负着监督赵家人动作的使命的。
有这两位监工在,陈郡管事连怀疑赵煊跑来侵占五娘子私产的借口都说不出口了。
因为不论谁听了他们的话,都会揭穿他们的谎言。
于是,那些没有烂账,只拿了一点点主家允许范围内油水的管事仆役满身轻松,非常欢迎赵煊查账,希望能给褚鹦的身边人留下一个好印象。
他们可都听说了,以后这些产业就给主家五娘子陪嫁了,他们以后,就要在五娘子手下混生活了。
而那些损公肥私,偷拿主家许多财货的管事仆役,只得连夜找陈郡褚家的族人疏通关系,希冀他们帮忙说情,好保住自己的小命。
但是这一切,都徒劳无功。
赵煊不会对他们手下留情的。
树茂难修,积水易腐,在褚家这样的大家族里,下人贪腐的事情是难以避免的。
褚鹦心里很清楚,世人都轻视女子,这已经是常态了。
得知自己管理的产业将被主家拨到主家小娘子名下做陪嫁后,这些过得比小地主还滋润的管事能忍住不贪吗?
不可能的。
所以在了解赵煊的人品,与赵煊互通心意后,她做了请赵煊帮忙查账的安排。
正是因为请赵煊帮忙查账不合乎流俗规矩,才能让这些人猝不及防,从而查到真正的蠹虫。
等所有人都知道她要查账的时候,她还能查到烂账吗?
官员们做假账欺骗皇帝,管事们做假账欺骗主家,这种事从春秋战国时就有了,绝不是什么稀罕的传闻。
只要人有私欲,有感情,贪腐就是难以杜绝的。
理智上,褚鹦还是能接受这件事的。
没点好处,谁还会用心为你办事呢。
道理是这样没错,但底下的人也不能贪得太厉害,至少不可以把她这个新主人当傻子糊弄。
借着赈灾麻痹所有人的警惕,再迅如闪电般入庄查账,杀鸡儆猴,立下新主人的威严,这就是褚鹦的目的。
赵煊愿意帮褚鹦的忙。
虽说褚鹦的嫁妆只属于她自己,即便嫁到赵家后也和他赵煊没关系,但未来夫人的忙必须帮啊!
别说不费什么力气了,就算要费很多心力,赵煊这个未婚夫也是要义不容辞的帮忙的。
毕竟,如果夫妻感情好的话,褚鹦的钱和他的钱又有什么区别?他倒不会无耻到花费夫人的嫁妆的程度,但不出意外的情况下,他们两个的财富,不都得传给他们两个的后代吗?
他当然要抓损公肥私的蠹虫,而且还要大抓特抓!要不然他心里不痛快,五娘子心里更不痛快!
一边无心防备,一边有心算计,赵煊刚到陈郡落脚,就抓到了好几条大鱼。
这几条大鱼里有一位陈管事,不但会贪钱,还很会钻营,甚至都把自家女孩子送到褚家惠安房六郎褚修院里做小妾去了。
因为这层关系,被抓住小辫子后,陈家人也像其他人那样彻底死心,他们找他们家女孩子求情去了。
正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陈管事费尽心机把女儿送到褚修院里,为的不就是防备眼下这种情况吗?
在爱妾哭哭啼啼的恳求下,褚修匆匆跑来找赵煊求情了。
一开始,他还很不以为然,寒门兵家子得幸贵胄之女,还不对他这个娘家人客气一点?
可在抵达赵煊的临时居所、看到赵煊带来的凶悍家丁与寒光凛凛的刀剑后,他挺直的腰瞬间佝偻下去了。
他强迫自己略过那些家丁护卫,趋步来到堂屋,屋内手无寸铁的仆婢让他建立起了微薄的信心,重新想一想赵煊的兵家寒门身份,弯下去的腰再次挺了起来。
唉,这些年来,他那半个丈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最重要的是,陈管事给他送过不少贿赂。
大家都是一家人,看在他的面子上,赵某会高抬贵手吧?
难道赵某能杀了他那半个丈人吗?
不会的,好歹他还是主家五娘子的从兄呢……
赵煊会,赵某就是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