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郑戏才向褚定远抛出了橄榄枝,希望通过高位引诱褚定远与褚定方相争,好让刚入明堂为相的褚蕴之后院生乱,不过褚定远没有接这块带毒的诱饵。
正因如此,在褚蕴之还没稳固地位时,褚定远受了不少刁难,而这正是褚蕴之觉得自己愧对次子,被褚鹦说动以小宗替大宗的重要原因之一。
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所以褚蕴之觉得恍惚,郑戏才也觉得恍惚,王正清更觉得恍惚。
因为,那个时候正是太后把公主许配给次子王芸,对王家最友好,也是王家最风光的时期。
彼时,太后还不擅长权谋手段,皇帝年纪又小,他王正清既是明堂首揆,更是顾命大臣,在哪里都说一不二。
远不像现在这样,二王合宗,还要小心翼翼地给太后让渡利益……
而在宫人退下去,列位相公行礼问安后,掩面泣涕道:“哀家是亲眼看着逆王长大的长辈,他的媳妇还是哀家和元后许氏一起挑选的呢,这些年,更是对他恩赏频繁。听到逆王中箭身亡,哀家心里是难过的。”
“可他一心念着皇位,不但把污言秽语扯到皇帝身上,还用巫蛊之术诅咒皇帝!换了哪朝哪代,他都难逃一死。哀家念着先帝与简王的半路父子之情,只叫人把他抓起来圈禁。谁能想到,他畏罪潜逃,竟中箭身亡了呢?”
“哀家知道,你们这些大臣,肯定因为哀家的举动心怀不安。可哀家知道暴戾昏庸之君的下场,也知道诸位亦有伊霍德才具,这种事情,自然只此一次,绝不会发生第二次,诸位尽可宽心。”
“若不是逆王污蔑太子血统,妄图颠覆我家帝位,哀家又怎会做出这样疯狂的计划?还请诸君理解一个母亲疼爱儿子的心意吧!皇帝是真的中蛊了,而且谁都解不开。灵隐寺的大师、清虚观的道士……都无法解蛊。”
“我的儿子是真的要出家了。可他还有头风症,哪里吃得了清修的辛苦?”
说不定他会死的!
虞太后的眼泪就没停下,后面哭着哭着,竟动了真愁肠,哭得愈发哀凄起来。
王正清等人只好劝谏太后爱惜玉体,不要过度伤心,又道陛下吉人自有天相,真龙天子万邪不侵,张告天下召集僧道,总有人能治好陛下的。
其实他们都知道,虞太后是个聪明人,不会和他们撕破脸皮。
皇帝在还好,皇帝去世后,小皇帝登基,虞太后临朝时还用得上他们。
简王质疑皇帝后嗣的血统,就是在掘虞太后的根,还上谏让皇帝和皇后生出血统无暇的嫡子,这主意简直让人发笑。
皇帝身体差,皇帝和皇后年纪又大了,上哪儿生嫡子出来?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不怪虞太后彻底翻脸。
但是没有听到宫里的保证,他们实在是心中难安。如今看到虞太后的态度,他们也就放心了。
皇帝出家或许也不是坏事……
小皇帝登基,太后临朝,他们必然成为顾命大臣,手中权势将进一步扩张。
虽说虞太后涨了辈分,还能名正言顺地垂帘听政,权势也会暴涨,甚至暴涨得程度比他们还要厉害。
但虞太后终究只是女人,而且她老了,娘家又寒微,哪里比得上他们家族后继有人,生生不息?
不过,若有神僧名道治好皇帝,也是一件极好的事。
这至少能够证明,他们南梁的天子还是天命加身的……
至于太后今天召他们入宫的目的,大抵就是要安一安他们的心,再让他们去安一安下面的人的心,省得朝政停摆,天下大乱。
在太后做出保证后,他们会那样做的。
南梁皇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他们这些当官的,才是最不希望天下大乱的那一批人。
当然,在出了简王的事情后,君臣之间的信任累如危卵。
世家名族必然会派嫡系子弟出京执掌郡县,并在京中私邸里豢养更多家丁护卫,也都是必不可免。
虞太后不能阻拦这一切。
因为一旦阻拦了,君臣之间的信任就会彻底消失,她的执政根基更会摇摇欲坠!
但这都是以后的事情了。
而在时下,都中最令人震惊的消息,还要数皇帝真的要出家了。
几位相公都有些不自在。
肉眼可见的权势增长诚然是好,但天命真的如此不幸南梁吗?
他们这半壁江山的未来,又在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