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国大长公主知道这条趣闻,也知道,褚鹦这套樗蒲是一整块蓝田玉雕成的,是她舅舅送她的及笄礼物。
就这么送给她了吗?
真是……
真是好灵巧的舌头,好赤诚的心肠。
“那我就收下了。”
“什么时候想念这套樗蒲博具了,你就来公主府好了。”
“谨遵公主之命。”
褚鹦像模像样地打了个千儿,逗得隋国大长公主轻轻笑了一声。
很短促的笑声,但能笑出来就是好事。
这是个好征兆。
至少褚鹦不像刚才那样忧心忡忡了。
她说:“我会来的,殿下。”
“如果我过来,能让殿下觉得开心的话,那我就会来的。”
“只是,阿鹦希望殿下不要总是这么忧伤。只有保持良好的心情,才能早点把病养好,殿下一定要爱惜自己的身体呀。”
听到褚鹦劝她的话后,隋国大长公主幽幽叹了口气。
她挥了挥手,室内的嬷嬷、侍女全都退了下去。
当公主府主院卧室的大门被人从外面关上后,隋国大长公主摘下了她的坚强面具。
她眼里含泪,难得脆弱地道:“阿鹦,我很难过。”
“母后被逼到哭庙自戕,陛下被逼到出家清修,我是魏家的公主,怎会不伤心、不难过呢?”
“阿鹦,我梦见母后额上不停地流血,我怎么做都止不住血。”
“我还梦见陛下质问我,为什么他要承受朝政的压力,我却能安享受尊荣?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梦里的陛下,我什么都做不到!”
“我原本以为,我能做母亲的好帮手。但我根本狠不下心,更不懂政治上的弯弯绕绕。你这么小,就能给母后想出很好的主意了。可我呢?我居然被这场政变吓病了。”
“阿鹦,我好没用,我白活了这么多年,我……”
褚鹦拿着丝绢,轻轻点在隋国大长公主唇上。
她止住了公主自厌的话。
“殿下,您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公主,绝对不是什么没有用的人。”
“前段时间,难道不是您陪在太皇太后身边侍疾,陪伴娘娘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光吗?没有人天生擅长政治,我以前也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娘子,渐渐明白朝中种种,是跟随在大父身边学习的结果,并不是因为我是天生聪颖□□之人。”
这话倒是半真半假,褚鹦的的确确是有一点对□□势的天生敏锐的。
但现在不是在哄人吗?当然不能什么大实话都讲了。
“没有殿下这个可爱的女孩子承欢膝下,娘娘一定会感到空寂的。您只要快快乐乐、健健康康,对太皇太后来说,就已经是很好的鼓励了。更何况,殿下您不是没有能力,您修建的百戏园不是很好吗?”
“如果没有逆王在世,百戏园已经开业了,说不定殿下已经为娘娘招揽到贤德大才,赚得银钱丰盈府库了。这是逆王的过错,而不是殿下的过错,殿下何必拿逆王的过错惩罚自己呢?”
“至于陛下的责怪……殿下,我虽然没有见过陛下,但我也是有兄弟的人。嫡亲血脉之间,只有心疼对方的,怎么可能憎恨彼此呢?依我看,您不是担心陛下和娘娘的责怪,而是在自己苛责自己啊!”
“殿下,请您不要再责怪自己了。您还要主持百戏园的事,为娘娘招揽娘娘想要的人才呢。如果您的身体垮了,那才是让亲者痛仇者快,娘娘和陛下,驸马和稚子,还有我,我们都会很难过的。”
是这样吗?
我不是全然无用的公主?
我不是一个废物?
当然了。
褚鹦对隋国大长公主重重地点头,您当然不是一个没用的人了。
您只是关心则乱了。
您前半生生活在锦绣华章里,不擅长政治本就是正常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