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竹瑛对他的评价还是没有半点问题的。
麟德帝年仅八岁,本人正处于大惊大悲的情绪下,却依旧能讲出这样条理分明的话,虽说话里颇有些灰心丧气的意思,但从总体上来看,他的表现,已经算得上是相当不错了。
褚鹦出言安慰道:“陛下说得是哪里话?陛下是娘娘和明堂诸公共同择定的天子,祭拜过皇天后土、魏家宗庙,名正言顺,怎能弃九州于不顾呢?”
“京中太上皇不堪为君,没被娘娘废掉,能以太上皇的身份荣养,是娘娘她生性仁慈,但太上皇他狼子野心,为天子无德,为子孙不孝,恩将仇报,反倒谋杀娘娘,这样的天子,哪里当得起正统呢?”
“陛下来到北徐,就不用再操心身家性命的问题,只管安心休养!我夫妻已为陛下选择了行宫地址,待到宫殿修葺好之后,陛下就可以麟趾移行,高坐明堂,发诏书责令不孝之君与众多谋反之臣了。”
他的待遇竟然这么好吗?
听到褚鹦这几句话后,麟德帝觉得,他的耳朵好像出问题了。
要不然,他怎么可能听到褚州牧讲胡话呢?
褚鹦要利用麟德帝正统的名头,做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事情,自然会把皇帝的待遇给足,毕竟用了人家的名头,再克扣人家的用度,那就太过分了。
麟德帝会感到喜出望外,主要是太皇太后去世、康乐帝登基后,他面对的情况、遭受的境遇都太糟糕了,所以面对褚鹦的友善,才会感受到巨大的反差。以至于,麟德帝都开始怀疑起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若是他还是安东王府里那个备受宠爱的小世子,可能就不会这么受宠若惊了。
不过不论如何,褚鹦的保证,都是让这位年纪甚小的皇帝心安了不少。
不论这位州牧想要利用他达到什么目的,他的这条命都保住了。
而这,就已经很好了。
诚然,麟德帝还不晓得什么“乱世命如草芥浮萍”的比喻,但他总晓得,人是要好好活下去的。他吃尽苦头,从建业城中逃出来,决不是把人头送到褚鹦手边让人家砍的。
想要一个人乖乖听话,只给甜枣,不给板子是不成的,褚鹦说完他们对麟德帝的安排,与麟德帝的待遇,唱完红脸后,唱白脸的赵煊就来了。
他说的,自然是王芳不承认麟德帝合法性的事实,建业城中已经发出了海捕文书,要寻找被“贼人”掳走的幼帝的情况,安东大王被囚禁的消息,以及羽林卫的兵强马壮……
他说的越多,麟德帝的脸色越白,当他说完之后一个坏消息后,麟德帝的眼泪又下来了,只一个劲儿地拉着褚鹦和赵煊的袖子,嚷着州牧救我,将军救我!还连声说,自己想见竹瑛姑姑!
一路的保护、照顾,的确让麟德帝把他的感情寄托到了竹瑛身上,此时他心里害怕,便想见到自己最熟悉的人,而褚鹦和赵煊唱完红白脸后,对麟德帝这点不痛不痒的要求,自是无有不应。
从小皇帝这里取走他藏起来的,属于皇帝的私印后,褚鹦便命人去寻竹瑛,又命人给麟德帝煮安神汤,让其安神定魄,省得其被赵煊吓得失魂。
竹瑛过来后,安抚了麟德帝情绪,明里暗里又说了不少褚鹦的好话,尽可能地让麟德帝多信任褚鹦一些,又给他喂了粥饵与安神汤,服侍他漱口睡下后,才安心离去。
而在另一边,与小皇帝交流过后,北徐州上上下下都动起来了。
第一件完成的事情,是改建行宫。
北徐行宫的基底,是赵煊前年给褚鹦修的行猎园,这处园子就在州牧府后身,占地广阔,配得上皇帝的身份,只要再往里加一些代表着皇帝身份的雕刻、器物即可,至于园中的名马、名犬、瑶花、奇木,自然是要移出来的。
赵煊一点一点给褚鹦凑的东西,怎么可以便宜魏家的皇帝呢?
而等到训练军伍、筹备军资等事全都完成后,褚鹦和赵煊就不用再隐瞒小皇帝在他们北徐的事情了!
二十余道檄文,从郯城发将出去。
每个州的州牧,每个指挥使司的指挥使,每一路反贼,还有建业都中的康乐帝与萧裕,全都人手一份,个个都没被褚鹦落下。
而北徐方面,发往各地的檄文中,核心内容自然是在讲,正统的皇帝,就在北徐,其余人等,皆乱臣贼子,尔等是否愿意俯首称臣?
愿意俯首称臣者,依旧是大梁忠臣!
不愿俯首称臣者,将全都被视做叛逆!
当然,诋毁康乐帝和萧裕谋杀太皇太后的话,也是没少讲的。
大体内容,就是按照王芳命郗艋给京中写的那篇檄文改的。
而且改得稍微夸张了些……
但不得不说,效果非常好!
有王芳的造谣打底,再加上褚鹦这份檄文,太皇太后是被害死的谣言,已经变成了众所周知的事实,而在建业都中,康乐帝、萧裕与韦诏三人,对褚鹦和赵煊的所作所为,是半点办法都没有。
毕竟萧裕手下的羽林右卫动不得,一旦动了,康乐帝的皇位,与他们的权势,就会像空中楼阁一样,瞬息之间,就崩塌得干干净净。
说句实在话,康乐帝敢生出造反复位的念头,不就是因为张桥不在京中,萧裕又觉得他奇货可居,羽林卫尽在手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