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观澜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继续朝前走去。
接下来的一段路,顾远岫仍在挑三拣四,抱怨隋不扰推得不好,又是说自己的腿痛得不行,而隋不扰也兢兢业业地扮演着被妈妈嫌弃、手足无措的可怜女儿。
直到那三个人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周围再无他人时,顾远岫才猛地抓住了隋不扰的手。
“顾珺意真的对你很好么?”她的声音压得极低。
隋不扰一边小心翼翼地将她往台阶上搬,一边斟酌着用词答道:“还算不错。”
“她有给你分股份吗?”顾远岫又问。
隋不扰摸不清顾远岫到底是什么意思,只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般答道:“股份?”
“问顾观澜要!”顾远岫的情绪忽然激动起来,她抓着隋不扰的手不断收紧,“这是你应得的东西,你必须拿到手!”
隋不扰吃痛,极快地皱了皱眉。
顾远岫忙不迭松了手,微微抿着唇,以微微低头的姿势仰视着隋不扰:“弄疼你了?”
隋不扰沉默了一下,才低声回答:“……没有。”
她不知道自己该摆出什么表情面对这样的场面比较好,也从来没有想过顾远岫会是这种性格。
在顾珺意横空出世以前,顾远岫也常上财经频道,那时的她可是大众心中霸道总裁的典型代表——冰山脸,年少成名,决策果决,不动如山。
所以隋不扰一直很奇怪,这位冰山总裁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个样子。
顾远岫瞟了一眼空无一人的走廊尽头,似乎很紧张,语速也随之加快了:“你听我说,你一定要拿到股份,只有拿到了股份,你说的话在这个家里才有分量。”
顾远岫这到底是真想帮自己,还是在替顾珺意试探?
隋不扰思忖着,也不敢说自己想要,只能继续维持着懵懂顺从:“但是姐姐对我很好……”
“你不恨我们吗?”顾远岫打断她,“如果我们当时仔细一点,你就不会被抱错……这些东西本来就该是你的。”
隋不扰:“……”
她把顾远岫搬越了最后一级台阶,轻轻将顾远岫放下,蹲到顾远岫的身前,替她整理盖在腿上的毛毯。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起头,开口:“我……”
她长长叹出一口气。
她恨吗?
其实直到今天为止,她还觉得像做梦一样。
乂氪这么一个庞然大物在她面前,告诉她这些东西本该是属于她的——还不如顾珺意给她一个月一百万让她算算要交多少税要来的有实感。
如果她的生活没有那么幸福,那她大概会恨。
可是她的养母养父除了没有顾家那么有钱以外,哪里都不差。不管是关爱、教导还是支持,就算是和妈爸吵架,她现在回忆起来也不会觉得难过或受伤,而只是觉得那时候的自己很好玩。
她恨吗?
在顾远岫期待的眼神里,隋不扰摇了摇头,轻声说:“我不恨。”
窗外快落尽的橘黄夕阳透过窗棱淌进来,尽管没有把隋不扰的眼睛照得闪闪发光,但那比玻璃还透亮的颜色能照出顾远岫的影子。
“……你该恨的。”顾远岫握住了隋不扰放在自己大腿上的双手,喃喃自语,像是在确认什么,“为什么不恨呢?”
她想不通。
隋不扰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为什么要恨呢?
“如果我没遇上收养我的母父,如果我的人生充满了不幸和痛苦,我觉得我应该是会恨的。”她顿了顿,“可是不是,我觉得我很幸福,非常幸福。”
她的眼睛里是真切的不解:“事实上,你问我如果从小在顾家长大,我会不会更开心?我所想到的只是,如果我吃的每一顿饭从十五块变成一百五,穿的衣服从九块九包邮变成设计师独家定制,难道我的人生就会更幸福吗?
“不会的。”
她觉得自己此刻应该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她也这么做了:“让我幸福的不是钱,是人。”
顾远岫没有回答,她不再与隋不扰对视。
隋不扰对她说的话,字字句句都在刷新她整个人生的价值观。
没有钱,哪儿来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