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眉毛吊着,似是不忍去看一般闭了闭眼。
隋不扰敏锐地捕捉到一丝,顾观澜好像不那么满意顾珺意做法的感觉。
她们就好像没听见隋不扰说的话。
顾晤真也安安静静地从不插话,给桌上的每一个人都剥了一只虾。
隋不扰看着自己碗里的虾肉,默了默。
这家人为什么这么喜欢给别人剥虾啊,这难道也有什么隐喻吗?
“谢谢。”她轻声说道,用筷子夹起晶莹剔透的虾肉塞进嘴里。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沾上了顾晤真的味道,隋不扰总觉得这虾肉上飘着一股独属于道观的木头香。
吃进嘴里,也像在嚼一块精心烹饪后的木头。
顾远岫更是直接把虾仁堆在盘子的角落,她一直用那个盘子吐骨头。
顾观澜的眼神掠过那只虾仁,但也没有斥责什么,只是继续说:“这些事,快点过去吧。”
顾远岫垂着脑袋,将排骨上的葱花一颗一颗地挑走,隋不扰侧眼看了片刻,把自己碗里那块干干净净、还没吃过的排骨放进顾远岫的碗里,换走了她的那块。
顾远岫愣了一下,然后吃掉了那块排骨。
隋不扰突然发现,顾远岫的脊背其实没有她觉得的那样宽阔。比起一个正常的成年女人,顾远岫的身体称得上是单薄。
像隋不扰这种缺乏锻炼的人也坚持一周去一次健身房——虽然在跑步机上跑个几分钟就坐下来看手机了,但去过就是锻炼过——她的身材算是普通偏瘦的,而顾远岫比她还瘦。
也不知道是因为车祸的原因,还是车祸以前就完完全全不锻炼。
顾远岫对桌上一切调味浓烈的都敬而远之,稍微清淡些的,她也不吃葱花,姜末、蒜末、辣椒粒等等,全部都会挑掉。她好像没什么爱吃的,每道菜吃了几口就不吃了。
顾珺意给她夹了一筷子油亮的海参:“妈妈,不可以总这么挑食哦,正是术后恢复期,营养要均衡。”
顾远岫的筷子一顿,低声说了句谢谢。
顾观澜没有看向这里,她正在和自己的人夫谈论新上市的料子,而顾珺意紧紧盯着顾远岫,似乎要看着她吃下去才安心。
眼看着顾远岫居然真的要夹起那块海参放进嘴里,隋不扰从旁伸出筷子,眼疾手快地夹走了那块黑黢黢的海参。
顾远岫眼睫一颤。
顾珺意朝她挑眉,没有生气的迹象,似乎只是疑惑隋不扰为什么要抢走顾远岫碗里的东西。
隋不扰说:“刚出院,别吃发物。”
其实隋不扰也不知道海参是不是发物,更是知道根据现代营养学来说,这种说法是无稽之谈,恢复阶段更需要优质蛋白,除非顾远岫对蛋白质过敏。
但是海参是顾远岫唯一一道一次都没有夹过的菜。
顾远岫不喜欢吃。
她不喜欢吃,为什么要逼她吃?
隋不扰小时候也挑食,但不管什么营养,都不可能只在一个东西里有,所以她挑食,隋见怀和明繁就去找平替。
不喜欢吃的东西就别吃,没有什么是一定要吃的。
顾珺意笑笑,也没继续坚持了。
隋不扰一抬眼,看见顾远岫的眼眶又红了。
她压低声音说:“吃饭的时候不要哭,不长肉。”
顾远岫听到这句哄小孩的话,不知道是被逗的还是被气的,嘴角弯出一个无奈的弧度。但眼泪到底是让她憋了回去。
顾观澜那边的闲聊又换了一个话题:“荀储光最近怎么样?”
“荀储光还是和以前一样呀。”顾珺意是这么回答的,她像是刚想起什么,转向隋不扰,“哦对了,荀昼好像很喜欢妹妹呢。”
顾观澜这才看向隋不扰,兴趣很浓的样子:“哦?是吗。那不扰呢,你觉得他怎么样?”
隋不扰咽下嘴里的牛肉,想了想,给出一个客观的评价:“嗯,他挺好的。”
这是实话,荀昼确实是一个很好的人,尽心尽力为她解决失眠的问题,更重要的是,经由他,隋不扰第一次脱离顾珺意,独立地结识了两位暂时可以称之为「盟友」的人。
顾观澜笑意更深:“既然喜欢,那多送点东西,知道他喜欢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