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就想冲到上司的办公室里质问对方。
那个女孩也不是公司那个领导的亲戚,或者至少在玉瑾的了解里她并不是。对方的表现没有自己出众,玉瑾自信自己绝对是最好的那个。
为什么?
玉瑾不明白。她试图和上司谈
谈,想再争取最后一个机会,哪怕主动降低自己的薪酬作为竞争的条件。
她脑子里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是唾弃自己的。自认为永远不会通过这样的方式去内卷得来一个工作,结果最后还是放下了自己的自尊。
最后却还是一个转折。
即使她卷低薪,甚至卷免费加班,上司依旧是那副为难的面孔说:“真的不是我们不要你,但预算有限,没有办法。”
预算有限?那更应该只要她了啊?玉瑾想不通,难道她不是那个能以更低成本,给公司带来更大利润的人吗?
卷低薪和免费加班已经是玉瑾觉得自己能够低下头做的最伤自尊的事,她干不出留在办公室里撒泼打滚要一个说法的事——大概率也会被保安拖出去——所以她选择了离开。
这一次的失败给她带来了不小的伤害,她在找下一家公司时,也下意识地降低了标准。
然而,从那天开始,她的求职之路就一直艰难。直到毕业,她竟然都拿不出一个能给班级贡献就业率的合同。
辅导员都觉得奇怪,玉瑾怎么会变成就业老大难?
辅导员也帮她联系过几家公司,无论是校招还是社招,所有的公司最后都会因为一些原因阴差阳错地不要玉瑾了。
有时是因为玉瑾自己犯了个她自己都想不到怎么会犯的错,有时是纯粹公司经营不善需要优化……
毕业一年了,玉瑾还没有找到一个稳定的工作。
彼时,她已经心灰意冷,还未毕业时给自己定下的宏图规划早就被锁进了箱子里,能找到一个工作就算胜利,而她已经失败太多次了。
她也不愿意在家里啃老,即使晚上愁得睡不着觉,早上起来还不愿意面对自己堪称失败的人生,还是提起劲头继续一家一家地投简历。
就在她都快要放弃,准备随便找个文员的工作做做时,海投给某个工作室的简历得到了回音。
工作室的名字简洁直白,就叫「顾珺意工作室」,老板是谁不言而喻。
她当时并没有抱有很大的期待,对于她而言,这或许又是一次会莫名其妙从她手里丢掉的机会。
然而面试那天,坐在桌子对面的人不是她以为的人事经理,而直接跳过了那个环节,变成了顾珺意。
这是她第一次在现实中和顾珺意面对面,她很紧张,她不想搞砸。
“你好,玉瑾是吗?”顾珺意的声音很温柔,比电视节目里传出的声音还要温柔。
玉瑾紧张的心跳在平和的声音里缓和了下来,她点头,开始了自己不知道重复了几千遍的自我介绍:“是的,顾总您好,我叫玉瑾,毕业于晴山化工与工业大学的香精香料专业,是优秀毕业生,也是连续两届的学生会主席,在校期间曾获……”
说到优秀毕业生时,她暗自羞赧。哪个优秀毕业生毕业了一年半还到处碰壁?
顾珺意并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而是听着玉瑾背诵自己获得过的奖,认真地看了一遍她的简历。
“……就是这样。”玉瑾顺利地背完了全部的开场白,她屏住呼吸,等待着顾珺意的审判。
顾珺意没有让她等待很久:“为什么毕业一年半了……才开始找工作呢?”
玉瑾心里有些……感动?顾珺意以为她是赶潮流的gapyear,但其实她真的只是找不到工作。
这个问题不管去哪家公司都会被问,之前,她就已经想好了回答:“感谢您的提问。过去的一年半对我而言并非空窗期,而是我为了进一步自我投资和确定自己的目标追寻……”
她一字一句流畅地背诵着,说话时自己心里也发虚。
顾珺意会知道她其实是没公司要吗?要是识破了她的谎言,那她不就完蛋了?
“……我确实收到过一些录用……”玉瑾卡了一下,才继续说,“但那些公司在长期目标上和我还是有一些差异,我一直坚信,人的第一份工作就像人出门见人的第一张脸,关乎我整个人生的职业基石,因此我选择宁缺毋滥……”
对面的顾珺意脸上表情辨不出喜怒,直到玉瑾说完,她还是单手撑着下巴的姿势,似乎在思考。
玉瑾放在大腿上的双手都搅紧了,她忍不住想掐自己的大腿一下,好让自己冷静下来。
“嗯……”顾珺意轻轻抬了抬下巴,“我朋友和我说过你,说你……去她家做过一段时间的实习。”
玉瑾呼吸一滞,心都沉了下去,一边祈祷别是她犯过错的公司,一边小心翼翼地问:“请问是……”
顾珺意报出了一个名字,玉瑾那颗悬在半空中的心终于掉了下去。
不是放心了,而是死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