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实习的几个月里,唯一一次让她恐慌的是那次,顾珺意认为她已经快准备好了,于是第一次将一个重要竞标的前期准备工作交给她,结果到了竞标当天,她竟然忘记了检查八百遍的材料。
因为顾珺意告诉她,有一份资料一般都是等到当天早晨再打印,这样可以保证不会错过当天早晨可能出现的新东西。
那天玉瑾给自己定了十几个闹钟提醒自己一定要记得打印资料,但最后每一次都快走到打印机了,马上又会有人来找她做一件紧急的事,或者之前的某个工作又出问题了,于是打印的进度被迫停滞。
晕头转向一上午,就把打印的事情抛之脑后。
她记得自己好像和哪个人说过一句记得帮我打印一下文件,但绿泡泡上找不到聊天记录,问自己记忆里的人,对方也说不记得有这回事。
一整天她的手脚都是冰凉的,心脏快从喉咙里跳出来,别说胃部抽搐了,她觉得自己的肠子都打成了蝴蝶结。
那次竞标在顾珺意的自由发挥下,最后还是艰难地拿下了。
玉瑾惴惴不安地以为自己这份工作终于也要到头了,在顾珺意面色严肃地让她去办公室时,她也做好了要被开除的准备。
如果顾珺意骂得太狠,她就主动先滑跪认错然后离开这里。
被顾珺意骂的话……她觉得自己的心会支撑不住了。
她太对不起顾珺意了,顾珺意对自己这么好,一开始还帮她开脱,结果自己还是犯了这么大的、差点挽回不了的错。
然而顾珺意把她叫到办公室里,面对忐忑不安的她没有生气,甚至连责怪都没有,而是轻柔地问她,今天早上是不是太忙了?自己手底下的人都说了,她今天早上一直没有停下来过。
说完以后,顾珺意又轻轻叹了口气,把所有的错都揽在自己身上。怪她自己误判,怪她自己也不够成熟。怪来怪去,就是不说玉瑾一句不好。
末了,她说:“怎么会是你的错呢?你在我这里实习这么久都没犯过错,说明在此以前你都在慢慢成长。而这一次,不正是因为我给了你一份难度大跨度的工作,才导致你出问题的吗?
“这件事,怎么想都是我的问题呀。
“我还想留用你呢……你想留下来吗?”
对顾珺意的这些自我检讨,玉瑾是怎么回答的,为什么突然有眼泪掉下来,又是如何走出顾珺意的办公室的,她通通不记得了。
她只记得自己躲进厕所里哭得撕心裂肺,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如果现在在古代的话,那她现在就是顾珺意的死士了。
她想留下来。
不是为了找到一份能够糊口的工作,而是只要顾珺意还要她,她什么都愿意做。
此刻,玉瑾看着紧闭的办公室的大门,就像当初脑子里只有一句话一样,现在她也只有一个念头——
恨自己没有办法把所有的证据全都销毁,做得干干净净,让顾珺意没有后顾之忧。
恨自己当初没有坚持检查橱柜里有什么东西,也许就能和隋不扰撞个正着。恨自己……为什么吃了这么多亏,还是记不住教训。
就算她最后自首了……多少也还是会连累顾珺意的吧。
要是能把顾珺意彻底摘出去就好了。
*
顾珺意知道今天要是不说出一个让隋不扰满意的人选,她是没有办法保下玉瑾的。
玉瑾是她一点一点培养上来的,毫不夸张地说,她相信就算自己想要玉瑾的命玉瑾都会同意。她不可能放弃这样一个手下,否则那是真的自断一臂了。
她还在犹豫。
除了考虑隋不扰,她还得考虑顾叙章。如果真给出一个顾叙章那边和玉瑾同等级的人,那顾叙章不把她切成臊子都是克制了。
她的确和顾叙章的关系更亲近,也绝没有亲近到可以随意把顾叙章身边的人推出去当替罪羊的程度。
隋不扰将她的犹豫都看在眼里,主要是自己脚站麻了,所以她开口,隐晦地催促道:“是小姨那边没有能够和玉瑾等同的人吗?”
顾珺意咬了咬后槽牙:“……”
她没有回答,隋不扰也不意外,宽宥地笑着:“沉默的意思是,顾叙章没有心腹,还是,她不会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培养心腹?”
“什么极端的……”顾珺意想假装听不懂,说到一半又觉得,既然隋不扰现在能这么说话,那她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伪装早已失去了意义,“算了。”
她呼出一口浊气,说:“都不是。”
隋不扰挑挑眉:“是吗?那有什么值得犹豫这么久的事情?”
不能给顾叙章的人,顾珺意只能另辟蹊径。
这时,一个有些陌生的名字跳进了顾珺意的脑海里。
那艘船不是顾叙章的,而是二舅爷的孙女柳跃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