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府很好找,但若是上官追出来,就会发现周昭并不是往国师府的方向走。
离仙人醉不远,早有一驾马车等候,周昭头戴斗篷弯腰钻进马车,车轮滚滚而动,却是往皇宫的方向驶去了。这辆马车一路畅通无阻,由宫门驶入,穿过道道砖红色宫墙,最终在一处隐蔽的殿门前停下。
周昭下了轿,立刻有人前来迎她,宫人目不斜视,并不敢偷看她的面容。
殿内早有人等候,待宫人都退去,那人才从屏风后走出来,饶有兴致地打量周昭道:“数日不见,殿下风采依旧。”
周昭略过客套话,淡淡道:“我要的人,准备好了吗?”
“自然,只是如今想见殿下一面,实在难得很。”赵允城走近几步,目光愈发肆无忌惮。
周昭忍不住在心中评价道:“此子意志不坚,难成大事。”心中虽这么想,面上却不露声色:“我赶时间。”
言下之意是没空陪赵允城闲聊,赵允城哈哈笑道:“大将军,要见你的人来了。”
一道暗门缓缓打开,顾绍从暗处走出来,周昭先是看到宁啻那半张脸,随后是整张脸,不由骇得后退两步,险些叫出声来。
她的这些反应赵允城都看在眼里,目光在二人之间飘忽不定,看戏道:“看来,大将军另外半张脸,也是殿下的熟人。”
长淮!
顾绍那张面具除去,遮挡住的半张脸竟是长淮!
周昭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冲上前去抓住顾绍的胳膊,连声叫道:“长淮!你是长淮?还是宁啻?”
当年槐鬼给周昭留下的恐惧至今威力不减,这张阴阳面就是最好的证据。
世间只有一种情况才会变成这样一张脸,那就是吃掉了能让槐鬼变成人的心。
谢景和宁啻都是周昭此生挚友,让她亲眼看到这两个人的面孔出现在一张脸上,世上最残忍的刑法也不过如此。
心脏骤然紧缩,先是一阵没有反应过来的麻木,再是剧烈的疼痛,周昭非得张开嘴巴才能重新呼吸,她片刻不敢移开目光,顾绍却一把推开她,呵斥道:“做什么?”
这一声低喝,瞬间将周昭从生不如此的痛苦幻境里拉回来,让她回到有赵允城在的这处冷冰冰的宫殿。
不,这不是长淮,也不是宁啻。
这是赵允城蒙骗我的戏法。
周昭恨恨道:“赵允城,你造出这么具傀儡,不该用他们二人的脸。有机会,我定杀了你。”
赵允城不怒反笑,好整以暇道:“傀儡?殿下好聪明。”
“不是吗?征战南北的大将军,知道自己死后被国主变成这副模样了吗?”
周昭冷静下来,虽然眼前这个人像极了宁啻,也像极了长淮,但他们二人早就死了,绝不可能是眼前这个毫无灵魂,被赵允城操纵的傀儡。
“这就是你瞒着渡舟藏在北境的刀?可惜,我对他没兴趣,你我合作,各取所需。大可不必想着用他胁迫我替你做事。你要杀渡舟,我要复仇,仅此而已。”
赵允城道:“真的……仅此而已吗?殿下,你为何不敢再看那张脸?虽然朕给了你一份国史,不过对于当年周黎决裂之事,国史不可信,朕很是好奇呢。”
周昭到底没忍住,又往那张脸上看了一眼,她强迫自己不能在赵允城面前露了底,声音却有些抖:“是谁帮你画出这张脸?瑶姬?还是别的丹青手?”
赵允城挥了挥手,顾绍好像根本没听见他们二人说话,又从那道暗门退下了。
“谁也不是,殿下,你该相信我。”赵允城道,“朕三年前抓到他的时候,他的确就长这副模样。你帮朕收集皇叔的罪证,朕感激你还来不及,怎会舍得骗你?殿下请这边坐。”
周昭依言坐下,却无心喝茶,赵允城继续道:“殿下还记得九洲城几年前有位挖心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