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月终于只剩下一道浅浅的钩子,隐没在墨蓝色的天空里,淡得几乎看不见。
雨势越来越大,翻江倒海般从山岭倒灌而来,带着呼啸的北风,将庭前血迹冲刷的七零八落。
而这一切都被厚重的地面隔绝在外。
墓穴中影影绰绰,由于太过安静,所以女子压制不住的喘息声便无处藏匿。
周昭心跳得很快,她模糊中记得渡舟被戴上沉甸甸的镣铐,也记得有个人从她腰间取走了匕首,没过多久,也可能过了很久,有人将她从冰冷坚硬的地面上抱起来,有凉风舒服地吹在脸上,喊杀声不断,但仅仅是一瞬间,接着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周昭难耐地弓起身子,手指有些痉挛地攥紧能抓到的东西,像一截袖口,布料上密密匝匝的金线刺绣纹路很硌手。
她过了阵子才反应过来那近在耳畔的呼吸声是自己的,那么粗重,那么哑,那么……喘。
周昭是绝不可能忍受这种屈辱的,更不必说还是在人前——她还当是在禁军阵前——于是紧紧咬住下唇,将舌根呼之欲出的呻吟连同她的自尊一并咬住。
但有人显然不愿意这样。
一只手试图掰开她紧闭的口,周昭敢肯定自己用了很大的力气反抗,对方只好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微微抬头,他的手凉浸浸的,贴在脸上舒服极了,周昭竟然有种要紧贴着那只手的冲动。
她低声地喘,下意识地抓住那人的手放在脸上,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那人似乎说了句什么,周昭半个字都没听进去,但毫无疑问那是个男人的声音。
周昭猛地想起顾绍在阵前说的话,想起无数双落在自己身上如狼似虎的目光,脸上露出少见的惊惧,连连后退。
“殿下没事了,没事了,别怕……”那人低声哄道。
这次她听清了,周昭很努力才让眼神勉强聚焦在一个点上,她看到渡舟,满头白发的渡舟。
体内好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用细小的牙齿在每一寸肌肤上啃噬,又像是被穿在架子上烤,让她无比渴望有人能熄灭这团火。就是在这个时候她看到了渡舟,他的手是那么舒服,他的眉眼是那么俊美。。。。。。
不,不能再看!
周昭说不出话,使出全力推了渡舟一把,却不知道自己如今的模样实在很像欲拒还迎。
渡舟沉着脸为周昭疗伤,每看到一处自残的伤口,他的眼神便沉郁一分。
尽管渡舟已经极力避免碰到她,但总有会碰到肌肤的时候,每每这时,对周昭无疑是一种煎熬。
等伤口包扎好,渡舟匆匆站起身,应该是要走。
周昭明明该庆幸,但身体却比脑子先一步作出反应,她向前伸出手,软绵绵地在空气里抓了一把。
带着凉意的发丝从指缝间穿过,她应该是想问问渡舟这满头白发是怎么回事儿,于是在抓了个空的情况下整个人又往前扑了扑。
渡舟眼疾手快回身一把捞住那副轻飘飘的身子,周昭终于将一截衣带牢牢攥在手里。
渡舟那双颜色极浅的眼睛跟平时很不一样,就像周昭身上的热浪也传染给了他,让他一贯淡漠似水的眼睛燃起两簇危险的火苗。
“殿下,别乱动。”渡舟语气中警告的意味很明显,他似乎是怕周昭再掉下椅子,将她抱起后有点犹豫,最终还是又将她放进宽敞的椅子里。
墓穴没有点灯,只有少许幽煌虫发出淡淡的光芒。
周昭手里还攥着发丝,这就使得渡舟起身时不得不继续低着头,以一个及其别扭的姿势抽出环抱着周昭的手臂。
加上周昭并非一动不动地坐着,黑暗中渡舟的手不小心碰到了周昭后颈一寸肌肤,触感像雨后湿滑的青苔。
霎时——
怀里的人小幅度地战栗了一下,喉间溢出一声浅浅的呻吟。
两个人的身体俱是一僵。
周昭知道自己现在一定很狼狈,她忍得辛苦,抬起湿漉漉的眼眸,不知是想推渡舟一把还是想把他往回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