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被发现吗?”周昭问道。
“应该说,容易被发现。”
这样就说得通了。周昭盯着那面墙壁上的画面,忍不住想当年那个小小的渡舟,是怎么在这些妖魔鬼怪当中存活下来的。
“难怪,渡舟一直没变过样子……原来是无支山。”
烛龙又哈哈大笑,一挥袖,墙壁空空如也,他用少年的嗓音道:“想什么呢!渡舟没变样子是因为他早就死了!就算出去无支山,他也不会再变。”
仿佛兜头一盆凉水泼下来,周昭从这句话回过神,烛龙早溜得没影儿,想必是说漏了嘴不愿她再追问。
她看着那面墙壁,无相渊虽然瞧不见了,眼睛里却还残留着一团黑红交织的影子。
烛龙走后,周昭又在墓穴中待了很久,左等右等不见渡舟,百无聊赖地沿着洞口往外走。
这无支山洞穴四通八达,周昭索性在地宫里漫无目的地走走逛逛,每处墓穴都相差不大,周昭想着这是从前渡舟住过的地方,也就不觉得鬼气森森了。
走着走着,眼前突然出现一间比其他墓穴大出许多的石室,周昭抬脚进去,不由怔住——
正中是一尊巨大的女子神像,通体以白玉雕刻,一袭素雅青衣,臂挽轻纱,颈戴璎珞。面如冷月,双眸微阖,周身彷佛笼着一层如梦似幻的薄雾,神情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悲悯。
不难看出,雕刻这尊神像的人是如何虔诚地一笔一划,描摹出这天人之姿。
周昭呼吸微滞,正欲上前细观,石室却陡然间起了变化,一面石壁像长了脚似的移动到她面前,周围轰隆隆阵阵作响,周昭退让躲避间,眼睁睁看着那尊玉像离自己越来越远。
等一切恢复如常,周昭再想去寻那间石室,却怎么也找不到了,心道:“想必那玉像周围设着什么机关,不愿让外人窥见。”她双手合十拜了拜,照原路回去了。
不知是不是刚才误闯了那间石室触发了无支山的禁忌,周昭总觉得回去的路跟来时不同,但每走到一处,都有数不清的幽煌虫像是给她带路一般在前面闪着亮光。
约莫一炷香后,围在她身边的幽煌虫都聚拢在一块凸起的石壁上,周昭试探着碰了碰,眼前一阵眩晕,再睁眼竟然已经从墓穴中出来了。
亮堂堂的天光猛地跳进眼睛里,周昭忍不住去想渡舟在洞中住过的几百年光景,过了阵子才认出这是牵机营后院。
她下意识松了口气,沿着记忆里熟悉的小径往外走。
禁军已经都散了,庭前花瓣飘零,血气方歇。庭院里那一池莲花开得无精打采,不复往日颜色灼灼。小池前栽着棵上了些年纪的古旱莲,如果忽视掉树上缠绕着的一条巨蟒,想必画面会更和谐。
那多尾蛇被五花大绑在树干上,尾巴打了个死结,三角形的脑袋倒吊下来,时不时就想拱起身子咬人,但他被绑缚的姿势应该是极不舒服的,连蛇信子都吐得有气无力,直翻白眼。
树下蹲着个男人,手里握着把折扇,每当多尾蛇抬起脑袋扑过来他便不厌其烦地举起折扇狠敲一下,直砸得对方眼冒金星。
上官余光看见不远处的周昭,惊讶道:“你怎么出来了?”
他顺手又在多尾蛇头上猛敲一记,收了折扇起身走过来,打量着周昭道:“可大好了?”他语气淡淡,甚至隐隐有些怨气,想必是还对周昭那晚不肯跟他走耿耿于怀。
周昭点点头,看那无精打采的多尾蛇一眼,问道:“你家主君呢?”
上官似乎更生气了,没好气道:“你又问主君做什么?你不是很想让他死吗?”
周昭假装没听见这话里的刺,道:“他说办完上头的事就来接我。”
上官淡淡地睨她一眼,道:“不巧,这份光荣的差事落在了本人头上。不过既然你已经出来了,我也不必再跑一遭。”
他冲旱莲树上绑着的蟒蛇抬了抬下巴:“主君还说,你醒来要找这妖怪问话,命我看着他,不能弄死了。”
周昭又问道:“他人呢?”
上官看她的眼神愈发奇怪,道:“你不知道?”
周昭摇摇头:“我应该知道什么?”
上官用折扇指了指那池莲花,道:“这么明显,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