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小说网

02小说网>亡国君是白月光 > 第 115 章(第3页)

第 115 章(第3页)

可惜,周昭早已是惊弓之鸟,就算她眼下快饿死了,渡舟手上刚好拿着一把诱人的谷子,她也当那双手后面藏着一根随时都会把鸟笼拉下来的引线。

她果真就像一只高傲的飞鸢,将那些个不为人道的苦果一口吞了,不食人间一两谷,戾天孤隼破苍茫。

两人在床上滚来打去,维系了足有半年多之久相安无事的表面和平,终于在这小小的床榻间爆发。

周昭将渡舟按在身下,一脑门子的火气往上冒,她好像已经记不得自己上回真情实感地发火是什么时候,一时竟被这来势汹汹的情感弄得不适应,渡舟恰到好处地往她胳膊不知哪个穴位敲了一记,翻了个身反压住周昭,很讨打地说道:“江梅棠教出来的,不过如此。”

“不许你说我师父!”周昭满脸怒容。

渡舟一边用力握住她货真价实的拳头,一边道:“不好意思,我忘了你那师父已经死了。不光江梅棠,还有你的父皇母后,你的三位皇兄,那威名赫赫的霍行野,嫉恶如仇的兰令仪,对了,还有谢景,宁啻,流筝,闫斯年。。。。。。”

“住口!”周昭红着眼喝道。

“我记得他们都对殿下寄予厚望,日升月恒,鸢飞戾天。。。。。。”渡舟冷冷地笑了笑,“我还知道他们必定日日夜夜出现在殿下梦中。有皇后,有你那些个皇兄,有谢景,有被殿下下令斩首的槐鬼,有战场上万千英灵。。。。。。他们都看着殿下,等着你为他们报仇雪恨,等着你掀开槐树皮看看是人是鬼,等着你这位亡国君安平皇帝,好好解释解释史书上最耻辱的一笔。”

从渡舟开始说这段话起,周昭便跟个死人一样缓缓地停下不动了。

渡舟却完全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可是,他们知道殿下一人双肩背着千古骂名吗?他们知道殿下登基之后,每晚都要点着安神香才能入睡吗?他们知道殿下鞠躬尽瘁真就死而后已,在那祭天台上被人割断咽喉流干了血吗?他们知道殿下这一身伤从何而来吗!”

渡舟虽然压着周昭,居高临下,神情却是痛苦的,痛得声音都字字发颤,他猛地拽住周昭的胳膊,将衣袖往上一推,露出雪白的小臂上触目惊心的疤痕。

周昭下意思地往后缩,想用袖子盖住那些被她亲手烫下的疤。但身下就是床板,她退无可退。

不是因为丑陋,而是周昭从来不习惯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

她在战场是阵前发号施令的将军,于朝堂是喜怒不形于色的君王,这两种身份都不是能够在人前卖惨讨怜的,周昭这副女子的血肉之躯下,藏着比男儿还硬的骨头。

“除去这些殿下自残的伤,你身上一共有大小不下十处旧伤,右臂刀伤,是宣庆二十三年雪松山被当地流匪所刺。左肩箭伤,是二十五年为救手下将士被姜国人一箭射中,贯穿肩骨。左下腹险些致命,是当年——”

“够了。”周昭打断他,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快地冷静下来,淡淡道,“他们不需要知道。”

鸢飞累了,本以为一张口会吐出含了半辈子的苦果,谁知只是低头舔了舔伤口,那苦果早就被自个儿一声不吭地吞入腹中。

二人翻来覆去打了半天,都有些气喘。这话就像一瓢凉水,举重若轻便将此间蓄势待发,马上就要爆开的一锅沸水泼了个偃旗息鼓,只剩下一点儿不轻不重的水泡。

周昭多少年没这么发过疯,大怒大悲过后反而出乎意料的平静。

常年道治水宜疏不宜堵,那浸泡在安神香里滋养出来的骨血,经这么一通胡乱翻搅,如涓涓细流触达四肢百骸,一股恰到好处的倦意浮上眉梢。

她爬起来,正准备下逐客令,便听渡舟嘶哑着声音问:“凭什么?”

周昭感觉自己反倒是被这水泡的热气灼得吃痛,她背靠着墙闭目养神,看上去好像又恢复成处变不惊的那副尊容,嘴唇跟着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渡舟的手尚且攥着周昭,好半晌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阵子,周昭感觉渡舟似乎将她松开,她刚要抽回手,才察觉那人并没有松手,只是放轻了力道,手臂上传来一阵又痒又麻的触感。

周昭睁开眼睛,渡舟的手指正一寸寸摩挲过她那些面目狰狞的疤,语气跟他手下的力道一样,轻软得像一片薄云:“还痛吗?”

心里有什么东西轰得一声便跟着塌了,摧枯拉朽,势如破竹。

等周昭反应过来时,她才发现脸上冰冰凉凉的,伸手一摸,摸到一把潮湿。

她第一反应是血,后来才看见是泪。

周昭立刻像个鹌鹑把自己缩成一团,无比庆幸此刻不是白天,别开脸,语气生硬地瓮声瓮气道:“早不痛了。”

渡舟也像发够了疯又转了个性儿,但还是有点余韵未消的疯,抓着周昭的手臂不肯放,好像要把上面每一个疤都抚过一遍才算完。

“殿下……”渡舟叹了口气,“人活一辈子,不能总被旧事牵着走,那跟鬼有什么区别?我有时候既盼你有点儿活下去的念想,又怕你被这念想拖回到死路……当年的事他们不会怪你,也不是你的错,你尽力了。”

……周昭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哭出声的,这于她而言太陌生了。

自从宣庆二十五年,永安门那场兵变过后,周昭再没这样畅快地哭过。

她把自己的喜怒哀乐都埋在了那个漆黑的雨夜,留下来的是杀伐果断的安平皇帝,再也没有曾经大哭大笑的周明鸢。

原来她算计来算计去,到头来求的不过是有人跟她说一句“当年的事不怪你,不是你的错”。

她哭也哭得压抑,把脸埋在膝盖上,绸缎似的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眼泪一串串儿地往下掉,声音微不可闻,只是夜晚太安静,听起来竟也惊心动魄。

渡舟虽然仍抓着周昭那只胳膊,只要稍稍用力便能将她拉进怀里,但他却没动,安安静静地坐在原地握住她的手,像尊刀刻的塑像。

窗外月色尚好,千年风雪飘零。

故人已逝,世上独留一个周昭,握着一双自始自终都没放开的手,沉沉睡去。

梦中没有安神香,亦没有亡魂。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