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靖王殿下送回来的俘虏,您看。。。。。。”闫斯年说这话时,心里直打鼓。
自从周昭亲征回来,便一直是这副生人勿近的状态,较之从前更甚。
槐鬼突然再次爆发,地宫已经荒废,朝野上下人心惶惶,连闫斯年每每都感觉顶不住压力,更何况皇帝。
“杀了?”龙椅上的人淡淡道。
“陛下!”闫斯年猝然抬头,赶忙又敛去眸中惊骇之色,“若虐杀平民,恐为天下不容,引来列国群攻伐周,届时难以收场。”
“看,人人都知道杀不得,你说靖王怎么就没长个脑子!”周昭勉强压住怒气,“羊入狼群,杀不得,放不了。。。。。。传朕旨意,让靖王即刻回京,军中大小事宜派燕飞去处置,统领觉得如何?”
“这……陛下,靖王殿下年轻气盛,想必这回也是听说槐鬼压不住,急着救盛都城中百姓。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贸然撤回主帅,怕是不妥。。。。。。”
这个节骨眼指的是,黎国突然发难。
周昭叹了口气,指尖按着眉心,半晌,终于妥协:“好吧,此事暂搁。至于这些老幼妇孺,派人秘密送回去,万不可再出差错。”
闫斯年应了声是,从殿内出来时跟户部尚书王文竹擦肩而过,两人交换了个神色,都觉得前景不大妙。
三日后,周昭便率领护卫前往龙脊山。
九层琉璃塔沉寂千年后,终于迎来了后世的最后一位人皇。
“。。。。。。杀百姓?”沈云起忍不住惊呼,陆轻苹忙捂住她的嘴。
周昭无话可说。
“好,好,好。”渡舟拍了拍手,连说三个好字,“看不出,原来靖王是为周朝百姓来兴师问罪,那你或许找错人了。你明知槐鬼肆虐,却送些老弱妇孺的战俘回去,就像往饿了几天的狼群丢进去几块肥肉,陛下宅心仁厚不忍杀之,但彼时周朝黑市人口买卖是为重灾,一颗姜国人心竟能卖千金,你口口声声生不如死的周朝百姓,不过是一些抢着杀女人,杀幼童的野蛮人。这样的人,早该死了。”
周昭心念微动,那时虽然将姜国送来的俘虏秘密押送回去,却在半路走了风声,被百姓活活生吃,这也直接引发了后来八王伐周。
可渡舟怎么知道。。。。。。
折杞愤愤不平道:“说得好听!大周还不是在她手中亡国了?咱们的陛下口口声声为国,却颁布路引新法,无数百姓弃国而逃,以致军中无人征战。要么,就一开始将槐鬼全都杀了。要么,就杀光姜国人。我们的陛下可倒好,左右摇摆,伪善至极!陛下,你是存心让大周亡国吗!”
周昭全然没想到折杞是这么看她的。
从前并肩作战,她竟从没看出折杞的心思。但她被如此指摘,全然不能为自己辩白。因为事实确实如此,史书上写她周昭盛时日杀百人,这话并不算冤枉。
她不光处死了那些生吃活人的百姓,还在路引新法颁布三个月后,将没有撤离出周朝,也不肯由朝廷统一看守管理的七百名槐鬼悉数杀光。其后震惊朝野的贪污案,又将上千涉事官员收押,无数世族贵族沦为亡魂。
周昭此刻回想,也觉得当时好像被鬼附了身,浑身杀气,陌生得让她自己都认不出。
渡舟啧了一声,冷声道:“黄口小儿,目光短浅。殿下十五岁渡海擒疟鬼,百姓自发修建神女殿,供香不断。又领兵大破辽城,单骑取敌首级。十六岁于赤霞关以少胜多。十七岁,晋川大捷。”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十九登基,力排众议,颁新法,百姓无不感念新帝仁厚。此后数年,为国亲征。。。。。。”
“别说了。”周昭摇摇头,轻声道,“算了,别说了。”
不是这样的。
她不是渡舟所说的这样,她是亡国君。
神女殿,早在亡国之前就没有人再去拜了。
数次亲征,她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
周昭道:“渡舟,求你别再说了。。。。。。”
折杞冷笑道:“看看,连陛下自己都知道她有罪。她罪在不该心软的地方妇人之仁,该网开一面的时候却心硬如铁!伏灵院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些被抓的王公贵族为何不见尸体!”
伏灵院。
这三个字刚落入耳中就像闷沉沉的钟,随即狠狠地砸在心脏上,霎时血肉横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