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头腾地一下从鬼将手中飞到了无头将军的肩膀上,对方转了转脖子,再睁开眼睛,先是无比震惊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随后目光落在周昭身上,那双眼睛瞬间睁得巨大无比,几乎要流下热泪,上前一步,跪地磕头道:“殿、殿下!”
渡舟制止道:“别磕了,头要掉。”
对方果然不磕了,却跪在地上不肯起,他说话时显然还有些不太习惯这条新舌头,因此磕磕绊绊,但总算比没有头干比划得强。
“殿下我。。。。。。我终于见到您了!”
周昭半信半疑道:“你是肖季言将军?”
对方连连点头。
当年周驰死后尸首分离,副将肖季言不知所踪,所有人都以为肖季言死在了姜国。周昭扶起肖季言,问道:“肖将军,是姜国人把你变成这样的?”
肖季言脸上浮现出愤怒的神情。不知是不是因为这颗人头生来表现欲强烈,表情丰富,总之,他的样子跟从前不苟言笑的肖季言截然不同。
“不错!”肖季言恨恨道,“是姜国人!姜国人该死,但还有一个人,比姜国人还可恶!当年大殿下突发恶疾从马背上摔下来,我觉得蹊跷,暗中调查。后来发现大殿下之所以坠马,是因为他服用了一种毒药,名为牵机。营中只有靖王会制毒,我本欲找他对峙,但紧跟着军情告急,我只好将此事暂且放下,哪知战场上迷了方向,我找了许久也没找到回营的路。”
周昭神情微滞,知道肖季言是被砍了头,却不忍点破。
当年周驰之死原来另有原因,周昭却没有多大反应。
“后来我找到这么个鬼地方,老天有眼,竟然让我遇见靖王。但我势单力薄,屡屡不成。”肖季言神色黯淡,忽然间双目又射出精光,“殿下,如今您来了,微臣求您一定要替大殿下做主啊!”
肖季言又跪地磕头,继续道:“靖王少年时被大殿下罚过,一定是那时起便怀恨在心,竟施此毒计。此人虽然聪明,但难堪重用。微臣恳请殿下在陛下面前进言,将折杞召回盛都,永不再用!”
周昭许久没说话,肖季言眼中的光又熄灭下去,嘴唇发抖,问道:“殿下,您不肯?还是不信微臣?”
“……父皇已经死了。”
肖季言啊地惨叫了一声,又问:“那姜国呢?灭了吗?大殿下的仇,报了吗?”
周昭僵硬地点点头,道:“姜国。。。。。。没有了。”
“好,好!”肖季言眼泛泪花,又道,“殿下,此地不宜久留。您还是跟微臣速速离开,对了,如今我朝天子是哪位殿下?槐鬼情势如何?”
周昭回答不了。
她既没有办法开口告诉肖季言真相,也没有勇气面对这位被遗忘在无相城一千多年的将军眼中神采奕奕的光芒。
“将军,你不是迷路,你是被人砍了头。”渡舟道。
肖季言突然不说话了。他瞪大眼睛,伸手摸了摸肩膀上那颗头颅,不敢相信地问道:“我。。。。。。死了?”
“嗯,已经过了一千多年。”
“……周朝呢?”肖季言的脖子僵硬地转了转。
“……”周昭低声道,“对不起,将军。周朝。。。。。。没有了。”
那双眼睛突然间神采全无,撕心裂肺的叫声从那张嘴巴里不由自主地跑出来,人头喀嚓掉在地上,无头将军挥舞着双臂跑得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