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么?”顾绍反问。
渡舟举着穿成一串糖葫芦的鱼赤脚走过来,他逆着光,皮肤却还白的像瓷,般般跟在后面时不时就蹦起来想吃鱼,每当它快要够着的时候,渡舟便再往高举一点。
周昭道:“会抓鱼的猫。”
“明鸢,在说什么这么开心?”渡舟不算友好地看了眼顾绍,然后很没有眼色地,堂而皇之地坐在二人中间,顾绍很嫌弃地走开了。
周昭将衣服递给他,渡舟笑道:“我不冷,你再多抱一会儿。”周昭被他一句话说得拿也不是扔也不是,本想干脆丢给渡舟,又看他周身湿了大半,于是作罢。
渡舟心情很好地举着那串鱼,在周昭眼前晃来晃去,惹得般般上蹿下跳,周昭按住他的手,轻声道:“别勾着她了。”
渡舟骂道:“出去别说是我养的,连鱼都抓不到,笨死算了!”
等到天空变成绚丽的深玫瑰色,白色的炊烟已经在这片空地蹿了起来,变成絮状的云朵升上去消失了。火苗被鱼香勾引得上下跳跃,却总是差一点,只好用火舌一遍遍舔舐鱼皮,催发出诱人的香味。
他们围成一团吃着鱼,商量第二日出发去瀛洲。
“我要去!听说那里的仙君长得那叫。。。。。。唔!”
“吃都堵不住你的嘴!”陆轻苹沉着脸把一块剔好刺的鱼肉塞进沈云起嘴里,看向渡舟,一本正经道,“属下听从主君安排。”
周昭不由怀念起碎嘴子上官富贵,有心揶揄:“上官大人,我从前怎么没发现原来你是个内向型的。”
陆轻苹皮笑肉不笑,心道:“那是主君从来都对你笑脸相迎。我是不想说话吗?我是不敢说话!”
渡舟道:“后面的路,换成那副皮相吧。”又转向沈云起,“你随便。至于你嘛……”他上下打量顾绍。
顾绍大言不惭道:“本侯负责保护国师安全。”
周昭暗道:“他多半是想起了什么,想去黎国找个答案。”
渡舟先是犹豫了片刻,才道:“随你。”
在他们围着火吃鱼的功夫,突然间地动山摇,周昭还当山上有滚石落下来,起身张望,却见半山坡上凭空多出来一处院子。她正道怪事,那院子竟像长了两条腿飞也似的从底下“跑”上来。
仔细一看,原来房屋四角各有两名青面獠牙的鬼,他们双肩扛着房子,竟如同抬起一顶轿子般如履平地,房前还有一个正在指挥的绿头鬼,嘴里叽里咕噜地唱着什么听不懂的调子。
顾绍眼中掠过一丝难以置信,指着山下那向他们跑来的房子,道:“连这种穷山僻壤都有牵机营的爪牙,本侯佩服得很。”
渡舟一贯是想听的话才听,不想听的话压根入不得耳。顾绍多半时候属于渡舟耳朵里的后者,他不为所动,指点江山:“就放那。”
轰得一声巨响,惊得谭中鱼纷纷跃起,在月光下串成一道银线。
“滚吧。”
青面鬼们纷纷滚了,消失地无影无踪。
周昭想起来了——这些鬼她见过。
她目光探究,渡舟略略笑道:“我这人睡惯了床,明鸢,将就住一晚吧。”
远望着就已经不算小了,等真的走到跟前推开门,才知渡舟口中“将就住一晚”有多夸张。
这小院虽远不及无相城中的大,却五脏俱全,三进三出,能想到的想不到的一应俱全。
顾绍阴阳怪气地啧啧称奇,沈云起只顾叫好,看不出其中门道,只有周昭暗暗想道:“看来渡舟早早地便预备好了这地方,否则以那九只青鬼,如何能穿过遥遥沙漠把住的地方抬来。”
烛龙跟般般困得东倒西歪,一个为老不尊地挂在渡舟腰上,一个软乎乎地趴在周昭肩膀上。各人挑好房间便散了,般般突然精神抖擞地眼睛一睁,从周昭肩上蹿到渡舟的房间。耳边忽地没了声音,周昭便又控制不住地想起自己那位师父。
周昭自欺欺人地想,也许世上只是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恰好一个是瀛洲的神君,一个是她敬若父兄的师父。
所以哪怕在行人岭见过那尊石像,这阵子她心里憋着的那团要把自己炸成灰的火焰,又旗鼓偃息般灭了。
她的师父怎么会是那石像呢?
江梅棠一身风骨,也不至于跨千山万水来人间一趟,出山门哄哄她这小孩子。
一切到了瀛洲便能揭晓。她既想去,又不敢去。
双手便扶在门框不上不下。
一阵轻微的低咳一下子将她的神思拉回来。周昭忽然想起那时渡舟发狂的样子,江梅棠的脸在脑海里戛然而止,等她发现时已经走到窗根底下。
“……渡舟?”周昭惊觉自己将心里想的轻声喊了出来,只好硬着头皮继续道,“你……还好吗?”
周昭从来不知道尴尬也能让人想一头撞死。各屋的灯尚且没有吹熄,她便跟幽灵似的飘了出来,不知是不是巧合,她说完这句,除了东南角顾绍屋里的灯亮着看好戏,剩下两间屋子顷刻间吹灯拔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