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起的表情乱七八糟混在一起,似乎纠结许久,才将周昭拉到一边,神神秘秘道:“我似乎有了喜欢的人,怎么办……”
周昭聚精会神道:“哦?”
沈云起难为情道:“就是吧……我以前也没觉得他长得好看,也没觉得他靠谱,也没觉得他——”
“国师大人,你夸人的方式还真是……别具一格。”
沈云起本来捏着她的袖子,索性扒拉着周昭半边胳膊小声道:“反正就是……不能怪我,他文韬武略样样都好,法力高强,人品也……也凑合,心地善良,嘴贱但是体贴,偏偏从小又那么惨……总之我看见他就紧张,你说我是喜欢他,还是同情他……”
周昭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忍不住停步道:“等等,你该不会喜欢渡……”
沈云起吓得一颗心险些当场跳到货摊上贱卖,一把捂住周昭的嘴:“我的好殿下!你说什么啊!”
二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
沈云起眼角抽了抽,实在想不通这人到底是怎么把主君跟“心地善良”四个字沾边的,周昭也不能理解上官富贵怎么就“法力高强”,她扒开沈云起的手,胸有成竹道:“我帮你。”
周昭正要接话,走在她身边的渡舟突然停步,周昭忙低声问道:“可是又头疼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神鬼相冲,自从走出三苗国,渡舟时不时便会头痛,越靠近红鱼镇发作得越厉害。他显然疼得紧,眉心蹙成一团,却云淡风轻地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儿。
那股一直萦绕在心头的不安愈发明显,周昭环顾四周,提议道:“那边有个小茶馆,赶了一天的路,我们过去歇会儿吧。”
“正好,小爷我早就累了。”顾绍大大咧咧地走过去,剩下两人见渡舟没说反对才敢动。
茶馆正中间有个戏台子,地方不大,好在人也不多,刚够凑出来五个人能坐下的位置。周昭跟渡舟坐一桌,其余三人坐在隔壁。
“小二,两壶……”那店小二只是嘿嘿地笑,周昭只好打着手势比划,又看周围的人都喝的是大碗茶,想来也没有她要的,于是指了指隔壁桌,小二心领神会,转身进屋去了。
周昭坐定,又侧身问渡舟:“怎么样,好点儿没有?”
渡舟拿腔作调:“还疼。”
这一路,渡舟的头疼症发作的莫名其妙。
若是疼得脸都白了,问便说一点儿事没有。若是像现在这样还有心思笑,反而要说疼。
每每他说疼,周昭便纡尊降贵亲自给他按头。虽然是好心,但周昭哪里干过这种事情,舞刀弄枪的手没轻没重,连陆轻苹看着都肉疼,但渡舟却一脸享受,让陆轻苹怀疑自家主君长了颗铁头,好生佩服。
这会儿渡舟故技重施,不知周昭是关心则乱还是真没看出来,示意渡舟往过来坐点儿。她站起身绕到渡舟身后,正想给他按一按,渡舟却连忙拉着她坐好,笑着说:“别,不疼了。”
“真的?”周昭一脸狐疑。
“嗯,真的。”
陆轻苹险些一口水呛到,暗道:“主君这是舍不得这位金枝玉叶的殿下在人前做这种事,这天底下,竟然还有主君舍不得的人。。。。。。”他暗自感叹,忽然注意到沈云起,眼角抽了抽,低声道:“你这是什么表情?”
沈云起双手撑着下巴一脸花痴,自言自语道:“要死了,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般配的两个人。。。。。。”
陆轻苹:“。。。。。。”
顾绍插话道:“什么情况?这两个不是前几天还要打要杀,现在这么腻歪搞什么名堂?”
陆轻苹懒得开口,沈云起跟顾绍埋头窃窃私语一通合计,得出一个结论:这俩人就是从那夜围剿牵机营之后才开始光明正大腻歪的。
顾绍愤愤不平,一拍桌子道:“我就说这女的没安好心,敢情圣上布局让他俩调情来了!”
“祖宗!”陆轻苹终于忍不住,露出一个“您当我是死人吗”的满是警告意味的假笑。
渡舟正挑着一脸不悦望过来,台上蓦地一声铜锣响——
戏台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搬上了一出皮影戏。
木门关上,台下烛火一盏盏熄灭,伴随着吱吱呀呀的小调,那方泛黄的旧幕布上隐隐绰绰地出现几个人影。幕后手持皮影的老人抖了抖干瘦的腕骨,又是铮的一声锣响,苍老的声调徐徐灌入耳中。
“且说天地初开,妖邪遍野。。。。。。”
周昭低声道:“看来咱们来得巧,这儿要唱皮影戏了。”
渡舟的声音模糊不清地混在黑暗里传来:“要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