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走出这间破烂瓦房,众人才见明月余晖凄凄凉凉,月光下除了他们空无一人,唯有树影婆娑,枯叶落地。
“撞鬼了,这里的人怎么都。。。。。。”顾绍脚下一顿,低头一看,一个瓦罐被他踩成了水灵灵的八瓣。顾绍好容易才将脱口而出的叫声压在嗓子眼里,铁青着脸将那晦气的东西一脚踢开。
陆轻苹四下探查一番,回禀道:“主君,前面有座庙。”
渡舟抱着急火攻心昏过去的周昭,眉心压着股深沉的戾气:“带路。”
他们来时有多热闹,现在便有多安静。
一行人戒备地踏进这处破破烂烂的庙宇,正中那尊神像脸上蒙着几缕蛛丝,勉强能看清真容:是尊相貌平平无奇的像,说男不男,说女不女,耳垂又大又长,眉心点着一点朱砂,倒像尊佛像。
怀里传来一声低语:“渡舟,放我下来吧。”
渡舟手臂下意识紧了紧,闷沉沉地嗯了一声,将周昭放下来。周昭神情无波无澜,纵使刚才皮影戏中那段话所有人都听了个七七八八,却没人在这时候问,那不是作死吗?但偏偏就有人作死——
“刚才那人说是你师父,谁啊?”顾绍摸着下巴问道。
渡舟的眼神恨不得把顾绍活剐了,周昭听到“师父”这两个字,整张脸就好像面无表情的陶俑,突然间裂了条缝,紧跟着四面八方都开始溃不成军,她勉强吐出一口气:“等你见到他,你会知道的。”
“去哪儿找他?”顾绍还在作死。
渡舟终于忍无可忍,拇指一捏打了个响指,顾绍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倒下去了。他冲陆轻苹打了个手势,对方会意,将人拖到墙边放好,渡舟揉了揉眉心:“是我大意了,这红鱼镇是处幻境。”
“这事儿不怪你。”周昭走到那尊神像面前,自言自语道,“这瀛洲。。。。。。到底有几个神?”
言罢,周昭便干脆利落地砸了神像。
沈云起倒吸一口气,低声道:“砸神像,怕是不吉利。。。。。。”周昭却毫不在乎,对着空气道:“师父,你再不出来,我只好把你这庙宇也砸了。”
若江梅棠就是于南桑,若瀛洲只有一个神,那这位神神秘秘的红鱼仙府是谁的,也就不言而喻了。
沈云起朝陆轻苹挪了两步,暗暗道:“殿下在府里这么凶吗?”
陆轻苹用剑柄指了指顾绍,沈云起立马闭嘴了。
说来也奇怪,周昭刚砸了神像,便起了一阵风,吹得树梢呜呜咽咽。等周昭提剑上前准备将这供桌也砍了的时候,一个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何方妖孽,来此作甚?”
这声音像冷泉,又像山涧一捧雪落。
众人只看清眼前一片白像疾风似的掠过,再看渡舟跟来人已经缠斗在一起。渡舟的实力所有人都有目共睹,但那人竟然跟渡舟动起手来也游刃有余,转眼间已经拆了两三招,周昭一看见那人的脸便气血上涌,脱口而出道:“师父!”
对方疑惑地偏过头,视线落在周昭身上,唤道:“远洲?”
破庙之中,来人第三次表明身份:“虽然我的确是于南桑,但不认识什么江梅棠。”
于南桑跟江梅棠长了张一模一样的脸。
除去他头发是黑色,眉心有一点朱砂痣,几乎就和江梅棠没有丝毫区别。
就连周身疏离的气质也像得出奇,不过若是很熟悉的人,其实也能发现一点儿细微的差别。
江梅棠跟这位“于南桑”虽然都不是活泼性子,但江梅棠是千年寒冰看一眼都能冻死人,更不要说跟他亲近。
“于南桑”顶多算个生人勿近的冷泉,好好坐下来聊一聊还是愿意多说两句。
最重要的,是江梅棠身上总萦绕着那股“何事秋风悲画扇”的淡淡清郁。于南桑却没有。
周昭觉得这短短一时三刻自己简直要死去活来。她好不容易找到瀛洲,找到这么一个人,但他竟然说自己不是江梅棠?
“当年周朝灭国,我恰好闭关期满,路过人间,见遍地战火,心中不忍,所以在祭天台救下你。”于南桑说话的声音也比江梅棠更柔和些。
周昭尚且沉浸在“这人到底是不是江梅棠”的情绪里不能自拔,沈云起便充当了众人的嘴替:“你不是月临国的太子殿下吗?难道你一点儿都不恨周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