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赭还要再说,被一声不高不低的怒喝打断——
“都住嘴!”
周昭冷冷地在每个人脸上扫了一圈儿,白赭哑了声,连渡舟都放下昆仲,姿态挺拔,原地站好。
周昭也不知怎地火气这么大,但火已经发出去,只好维持着面子上的冷然,看着渡舟道:“渡舟,跟我进来一下。”
周昭率先转身往那间破庙里走,渡舟只得跟上。刚进去,周昭便关上门,二人不知说了些什么,过了阵子,渡舟出来了,指了指里面,然后冲白赭那光长脸没长脑子的蠢蛋递了个眼色,白赭一脸莫名其妙,抬脚进去了。
陆轻苹算是看懂了,这位是要分而击之,防止串供。
白赭一进那庙,看见之前被周昭砸了个稀巴烂的佛像,心里忍不住一抖。旋即又莫名其妙地想:“我一个神,怕这小妮子做什么。。。。。。”
谁知白赭口中的“小妮子”一开口就将白赭吓了个透心凉。
她先是很有礼数地冲他点点头,唤了声“白赭神君”,白赭这边还没来得及还礼,对方便话锋一转:“你知不知道我是周昭?”
白赭说知道也知道,说不知道也勉强算是不知道。
昆仑跟瀛洲不同,瀛洲好歹还因为曾经有难民在此安居,有那么一点儿烟火气息,昆仑却远在十万高山之外,人间事虽然约莫知道那么一点儿,但很有限。
不过对于最后一任人皇被挖了心这种骇然听闻的事情,还是知道的。白赭甚至兴致勃勃地找了些话本子来看,可惜他对什么都是三分热度,等到后来朝代更迭,这事儿便抛掷脑后。
白赭第一次见周昭的情形,跟他在无相城说的一样,但他那时候并没有将那具被挖了心的尸体,跟人间的皇帝联系起来。远洲就是周昭这件事,其实是他无意中发现的。。。。。。
“怎么,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周昭淡淡道。
白赭回过神:“知道。”
正当他在心里思索着怎么面对周昭的指责盘问时,对方出乎意料地又问了第二个问题:“于南桑是不是江梅棠?”
白赭这次回答得很快:“我不认识江梅棠。”
“好,我换个问题。”周昭略微顿了顿,“远洲的师父,是不是刚才你放跑的那个人?”
“。。。。。。”白赭舔了舔唇角,他怎么觉得这女子气势无端比他还高出一截。
白赭其实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一来他不愿做背信弃义之人,二来他也不想给自己添麻烦。
白赭打定主意准备胡言乱语,突然抬头触碰到周昭的眼神,心头不由一颤。
坐在他面前的不是个柔柔弱弱的女子,而是曾经手握天下的帝王。如今那古老的旧国早已化作泛黄的史书上薄薄一页,死去的人说不定已经投胎转世几个来回,唯有她还站在深渊之口,生死之界。
白赭突然想到在瀛洲见周昭的第一眼,等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张了口:“是。”
“他是不是于南桑?”
“。。。。。。不是。”
周昭抬起右手交叠在左手背上,不容置喙道:“你刚才说渡舟害你,他怎么害你了?为什么要害你?”
白赭一时上头:“那妖孽偷袭我!”
周昭趁热打铁:“什么时候?”
“就在无相城那回。”
说完又觉得不对劲。
渡舟跟他无冤无仇,犯不着打他一闷棍埋进土里。这种做法除了能结仇,毫无用处,甚至等他出来之后,一定会找渡舟要个说法。
如今瀛洲、昆仑和蓬莱三地各有一方信徒,起初无相渊是由三地轮流镇守,后来多了渡舟这位脾气古怪的无相妖主,一发疯杀了鬼王成业,他们也就不好再闯入人家的地盘。
于情于理,渡舟都没道理下黑手。
只可能有一个原因:渡舟不想让他掺和到瀛洲的事情里面来。
白赭果然光长脸没长脑子,见周昭双目如炬,反应过来自己应该是将外头那位给卖了。渡舟对这里头的脏事了解得一清二楚,怕他“帮亲不帮理”,所以先下手为强,一棍子将他种到土里。
白赭不禁想到刚才那稀里糊涂打的一架,此时回想才觉得里面水分太大。恐怕拦住他这件事,不光是渡舟一个人的手笔。。。。。。
周昭见白赭眉头紧锁,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打开门放其他人进来,对白赭道:“神君,说说吧。这瀛洲,如今到底是哪位做主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