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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5 章（第1页）

因陈妙之此意已决，徐攸来见劝不住她，只得放手，一面还是叮嘱：“先瞧一眼，若是怕，只管出来。”

一面他又随手招了一个路过的徒弟，吩咐去煮安神汤。

陈妙之点头谢过他的好意，转头就推开了门。

还未入内，一股奇怪的味道就扑面而来。

是浓烈的药草味，混合着淡淡的尸臭味。

这两股味道混杂在一处，形成了颇为古怪的气味。

她只吸了一口气，便忍不住想要干哕。

这番表现自然也落入了徐攸来的眼中，立即想要合上那扇门：“看看，才闻了就受不住了。快别进去了。”

“九师兄，让她进来，”屋内，一声音响起，语气平淡，但却因本身嗓音的清冷，使得这句话显得有些凌人之势。

但徐攸来没有立即照做，他还是把这门，苦口婆心：“小十八，这不是我们谷中的大夫，自小就见惯了死尸。”

屋内的声音没有妥协：“既然想要跑江湖，见到几具死人就害怕，不如早日回家种田。”

陈妙之有些惊异，这个声音过于年轻了。年轻的不像一个老者。要知昨日她才看到药如来排行十七的徒弟，也是个古稀之龄的老者了，这个十八号徒弟，少说也该有花甲之年。

就在她暗自吃惊的时候，那个声音又传来，这次是针对她：“难不成要等你吃完午饭才进来？”

真是刻薄，陈妙之腹诽一句。

但她还是把手扶在门上，再度无事了徐攸来的阻拦之意，将那扇门彻底推开了。

那股令人反胃的气息，更加浓郁的从里面传了出来。

陈妙之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克制住了自己欲呕的反应，走了进去。

当她睁眼后，又是吃了一惊。

眼前人并不是她印象中的老者，相反，还很年轻，只有二十出头的模样。

他身着一袭青衣，两袖被红色襻膊缚起，两种撞色的对比下，更显得他露出的那截小臂的白。一头长发并没有像寻常男子那样束起，而且任由它垂落在后背。发色乌黑如墨，衬着青衣，竟有几分雅致。

他的容颜可称雅致，但最令人瞩目的是那双眼睛，瞳色并不是黑的，而是极浅淡的琥珀色，在阳光下看去，像是透明的琉璃。这种浅淡的颜色，使得他即使什么表情也没有做，也会带着几分疏离嘲讽。

陈妙之有些怔忪：明明是臭味与血污混杂的场合，这个人站在那里，却无端的叫人觉得干净。

许是见她发愣没有动作，那双琉璃瞳倏然间挨近了——他突然从尸案旁又朝她走了一步的距离，在这间斗室，一步就到了避无可避的极近处。

那双眸子离她面庞不足一尺，似是探寻什么。

如此近的距离，她更加清晰的看到了他脸上的每一处细节：原来他的睫毛如此浓密纤长，肌肤白得发亮，像是生来就没见过日头似的。

除了溧河地堡中和季融以外，她从未和其他外男如此接近过。仓促间，她后退了大半步：“请自重。”

这三字一出口，她又愣了一瞬：怎么自己会说出和季融一样的话来？

琉璃瞳缩了回去：“大小姐，等你看尸呢。”

等人离自己三尺开外，陈妙之才觉得能顺畅的呼吸了。不知为何，被那双眼睛盯着，总觉得内心所有的想法都被看透了。

陈妙之定住心神，朝尸案上望去，那里却摆着一具男尸，尸身并不是平躺于上，而是维持着一个僵硬的姿势，显然是还在尸僵阶段，将他定格在了死亡的那个瞬间。

而最为瞩目的，是尸体的右手，也是塞在嘴里的。

只是和当初的闫文泰不同，闫文泰的手是舒展的，五根手指没入喉咙，指尖从喉咙的破口里伸出来，而此人的手，却明显是握拳的。

他生前似乎专练掌法，一双手格外粗大，关节凸出。因此在嘴里握拳时，硕大的拳头直接撑爆了口腔和下颌。男人的下巴几乎是挂在脖子上的，只有几缕筋肉连着，而那只拳头还牢牢地嵌在碎裂的颌骨之间。

和闫文泰一样怒目圆睁，死不瞑目。

只一眼，这副骇人的景象就直达脑髓，陈妙之觉得此生都无法忘却这一幕了。

饶是不想露怯，她还是忍不住闭上眼，深深吸气。

“闫文泰的尸首只有你见过，”琉璃瞳的主人似乎完全无视了她的反应，只不带任何情感的询问，“这两者之间，你可看出有何差异？”